我躺在地上。
顾长安躺在旁边。
胸口那个洞还在渗血。
但他笑。
“疼不疼?”我问。
“疼。”他说,“但值。”
我坐起来。
金线还在我指尖绕。
像活的一样。
“她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会回来?”
“会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你把自己绣成伞了。”我说,“以后还能当人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嗯。”他笑,“以前没试过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人怎么这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绣的?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“我睡着的时候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睡觉不老实。”
“滚。”
他笑。
然后咳嗽。
血从嘴角渗出来。
“你别笑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。
我慌了。
“顾长安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我是伞。”
“伞也会坏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我看着他。
胸口那个洞。
金线在修补。
很慢。
像绣花。
“你饿不饿?”我问。
“饿。”
“那我去买馄饨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巷子里没人。
苏锦走了。
红伞碎了一地。
我捡起一片。
上面绣着字。
“救”。
和我七岁写的一样。
离谱。
我把碎片揣进兜里。
走出巷子。
街上还是热闹。
卖糖葫芦的吆喝。
卖包子的吆喝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买了馄饨。
端回去。
顾长安还躺着。
金线还在补洞。
“起来吃。”我说。
他睁开眼。
“手抬不起来。”
“那我喂你。”
他笑。
“好。”
我喂他。
他吃得很慢。
“你以后怎么办?”我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能撑伞。”
“就撑伞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给你撑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你别煽情。”
“好。”
他继续吃馄饨。
吃完。
他坐起来。
胸口洞小了。
“能走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
他站起来。
有点晃。
我扶他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找苏锦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趁她没准备好。”
“她准备什么?”
“拆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拆你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伞能被拆。”
“那你会死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但会变成线。”
“线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金线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去?”
“不去。”他说,“她也会来找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到她。”他说,“先拆她。”
我沉默。
“怎么拆?”
“用你的金线。”他说,“你是主人。”
“我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古绣认主。”
“你也是古绣绣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他笑,“我也是绣中人。”
我脑子又炸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哥绣的。”他说,“他绣了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我保护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他早知道自己会死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他知道。”
“所以绣了你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绣了一把伞。”
我哭了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我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我擦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找苏锦。”
“好。”
他伸手。
我握住。
手心是热的。
像金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