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猛地回头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逆光,看不清脸。
“谁?”小周喊了一声,嗓子发紧。
人影没动,也没说话。
小周往前走了两步。
草堆里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,他低头一看——
是个旧安全帽。
白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帽沿裂了一道口子。
小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妈的,这帽子跟老周以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张工头?”小周抬起头,声音有点抖。
人影终于动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光线照到脸上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,脸上全是褶子,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你是老周的儿子?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。
小周点头。
“钱的事……”那人顿了顿,“你爸没跟你说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那笔钱,我早就给他了。”
小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两个月前,我亲自送到他手上的。”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这是收条,他签的字。”
小周接过纸条,手在抖。
纸条上确实写着“今收到工头张某某结算工资一万二千元整”,下面签着老周的名字。
不是吧。
老周没告诉他。
老周一直说老板跑了,钱没要回来。
小周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“你……你确定?”
“我骗你干嘛?”那人叹了口气,“你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?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想起了那本字典。
想起了老周偷偷捡废品。
想起了体检单。
想起了学费缓交通知。
所有事情串在一起,突然变得不对劲。
老周为什么要骗他?
明明有钱,为什么不交学费?
为什么要让他去申请缓交?
小周攥紧纸条,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他人呢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我约你来,就是想跟你说清楚,别让你爸背黑锅。”
小周没再问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步子很快,几乎是在跑。
他要回医院。
他要当面问老周。
为什么骗他。
为什么。
出了大门,他拦了辆出租车。
一路上,他盯着那张收条。
字是老周的。
他认得。
那笔钱,足够交学费,足够看病。
可老周什么都没做。
小周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老周佝偻的背影。
捡废品。
买旧书。
去医院。
每一步都像是演给他看的。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
车子停在医院门口,小周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下车。
他跑进住院部,电梯太慢,直接爬楼梯。
三楼。
四楼。
五楼。
他推开病房的门。
老周正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本字典。
看见小周进来,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回来了?”
小周没说话,把收条拍在他面前。
老周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钱呢?”小周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在抖。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钱呢?”小周吼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