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把收条拍在老周面前。
老周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钱呢？”小周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在抖。
老周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小周吼了出来。
病房里其他病人扭头看过来。
老周把字典放在床头，慢慢站起来。
“那钱……”他声音很低，“我寄给你奶奶了。”
小周愣住。
“你奶奶上个月摔了一跤，腿断了，要动手术。”老周说，“她没告诉你，怕影响你学习。”
小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脱口而出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老周没说话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，翻出短信递给小周。
小周接过来看。
是奶奶的号码。
短信内容很短：钱收到了，别担心我，照顾好小周。
小周盯着那行字，眼睛发酸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他问。
“说了你又能咋样？”老周苦笑，“你还能不让我寄？”
小周没话说了。
真有你的。
他想骂人，但骂不出来。
“那学费呢？”他问。
“缓交申请我已经交了。”老周说，“班主任说可以缓一个学期，下学期再补上。”
小周想起那条短信。
原来真是老周去学校申请的。
“那你病情呢？”小周问，“住院费呢？”
“医生说可以先检查，费用后面再说。”老周说，“我还能撑。”
小周没再追问。
他坐到床边，把收条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奶奶的事，别跟别人说。”老周说，“她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小周点点头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特别累。
“吃饭没？”老周问。
“没。”
“我去买点。”老周说着往外走。
小周没拦他。
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奶奶摔断腿。
老周寄钱。
学费缓交。
病情。
欠薪。
每一件事都压在他身上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脸。
那张总是笑着的脸。
她从来没提过自己摔了。
小周掏出手机，想打电话。
但又放下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周买了两份盒饭回来，递给小周一份。
小周接过来，打开。
是青椒炒肉。
他吃了一口，没味道。
“明天我去找工头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别去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小周说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还要上学。”
“缓交了。”
老周没再争。
两人沉默着吃饭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小周吃完，把饭盒扔进垃圾桶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楼下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。
灯光零零星星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。
暴雨。
老周在捡废品。
他跟在后面。
那时候他觉得老周可怜。
现在他觉得老周可恨。
又可怜。
“你奶奶的事，别想了。”老周在身后说。
小周没回头。
“她没事的。”老周又说。
小周嗯了一声。
他转过身。
老周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本字典。
“明天几点去？”小周问。
“八点。”老周说。
“好。”
小周躺回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奶奶摔断腿。
老周寄钱。
那工头欠的钱呢？
如果追不回来呢？
他翻了个身。
不想了。
先睡觉。
明天再说。
但睡不着。
他听见老周在翻字典。
声音很轻。
像怕吵到他。
小周闭上眼睛。
忽然听见老周手机响了。
老周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。
小周没动。
“你睡了吗？”老周问。
小周没说话。
“工头刚才打电话来了。”老周说，“他说他明天在城西老机械厂等我们。”
小周猛地坐起来。
“他主动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老周点头，“他说他听说了我的事，想当面谈谈。”
小周盯着老周。
“你信吗？”他问。
老周没说话。
小周心里一沉。
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