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我站在学校门口，手里攥着成绩单。
数学72分。语文81分。英语63分。
英语那栏我看了三遍，确认没看错。班主任在群里说成绩提前出的时候，我以为是假的。结果是真的。
我妈还没来。家长会三点开始，她肯定要从菜市场赶过来。我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班级群。
“家长会可以带学生吗？我儿子非要跟着。”
“我家也是，非要来看成绩。”
“别带了，老师说了，家长会就是家长的事。”
我锁屏。抬头看见我妈骑着三轮车过来了。她没换衣服，围裙还系着，上面沾着橘子皮和泥土。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“到了？”她跳下车，把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。
“嗯。”我站起来，把成绩单递过去。
她接过去，看了一眼。表情没变。
“英语63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考了80多吗？”
我喉咙发紧。“这次……题难。”
她没说话，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里。转身往教学楼走。我跟在后面，腿有点软。
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。我在外面等，坐在花坛边上，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掉。冷风从领口灌进来，我缩着脖子。
门开了。家长陆续出来，有的笑，有的板着脸。我妈最后一个出来，手里拿着成绩单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老师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你英语要补，数学也危险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班主任说，你再这样下去，期末排名要掉到三十名以后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我。眼神很冷，像冬天菜市场里冻着的鱼。
“你知道你爸为了补课费，这周加了三天班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考成这样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旁边有家长回头看我们，我脸发烫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跟我说题难。你表姐题也难，人家考98。”她打断我，“你妹才上三年级，英语考43分。你们姐俩，一个比一个出息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。我站在原地，脚像钉在地上。
三轮车链条吱呀吱呀响。我追上去，坐在后面货箱里，砂糖橘的箱子硌得屁股疼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家的时候，我爸坐在客厅，茶几上放着几张红票子。他看见我们进来，把烟掐灭。
“家长会开完了？”
“开完了。”我妈把成绩单拍在桌上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爸拿起成绩单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英语63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补课吧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明天我去跟工头说，下个月多排几个夜班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什么不用？”我妈突然提高声音，“你考成这样还想不补？你以为你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爸摆手，“别吵了。孩子也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？她不容易我容易？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进货，晚上八点收摊，手冻得跟萝卜似的，她考个63分给我看？”
声音在客厅里回荡。我低着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手背上。
我爸没再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开始热饭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，喘着粗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突然说：
“你班主任说，你上课老走神。”
我没回答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起身去厨房帮忙。
我一个人坐在客厅，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红票子。那是补课费。我爸加班换来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班级群又有人发消息。
“听说这次英语平均分才65，题确实难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突然觉得更难受了。
不是题难不难的问题。是我真的没用心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隔壁房间传来爸妈说话的声音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我打开手机，翻到英语老师的微信。对话框里还是上周她发的消息：
“李同学，最近状态不太对，上课总是发呆。”
我没回。
现在回？现在回什么？
我关掉手机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明天还要去菜市场帮忙。
后天开始补课。
而我爸，又要加夜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