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了我。
然后就是黑。
黑得离谱。
我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
地上是湿的。
黏糊糊的。
像踩在某种动物的胃里。
我爬起来。
四周全是雾。
雾是灰色的。
灰得让人发慌。
“姑姑？”
没人应。
我往前走。
脚下软绵绵的。
每走一步都陷进去。
妈的。
这什么鬼地方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雾里出现一个人影。
我停下。
“谁？”
人影没动。
我慢慢靠近。
是个女的。
穿着白裙子。
头发很长。
背对着我。
“姑姑？”
她转过身。
不是姑姑。
是林小婉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我问。
“我比你早进来。”她说。“你二叔把我扔进来的。”
“二叔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他说裂缝需要祭品。我是祭品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活着？”
“因为我跑得快。”她说。“裂缝里有个东西在追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看不清。很大。会发出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像哭。又像笑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脸色很白。
白得不像活人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“但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撑不住什么？”
“裂缝里的灵气。”她说。“太浓了。我吸收不了。会爆体。”
“那你别吸啊。”
“不吸就会死。”她说。“裂缝里没有普通空气。全是灵气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果然。
全是灵气。
浓得呛嗓子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我知道一个地方。那里灵气稀薄。能待一阵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跟我来。”
她转身走。
我跟上。
走了几步。
她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它来了。”她说。
雾里传来声音。
像哭。
又像笑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我握紧拳头。
“跑。”她说。
她拉着我往前跑。
雾在身后翻滚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前面！”她喊。“前面有光！”
我抬头。
前面确实有光。
白光。
很亮。
我们往光里跑。
身后声音越来越大。
像哭。
又像笑。
我们冲进光里。
光吞了我们。
然后就是黑。
黑得安静。
我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。
床很软。
被子很香。
像洗衣液的味道。
我坐起来。
四周是间卧室。
卧室不大。
但很干净。
桌上放着水杯。
杯子里有水。
我拿起杯子。
喝了一口。
水是甜的。
甜的像糖水。
“醒了？”
我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林小婉。
她换了身衣服。
头发也扎起来了。
“这哪？”我问。
“我家。”她说。“裂缝里的家。”
“你家在裂缝里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这住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我比你早进来三年。”
“那你怎么出去的？”
“裂缝每隔一段时间会开。”她说。“我趁开的时候出去。挖坟。找东西。然后回来。”
“找什么？”
“找钥匙。”她说。“找能封裂缝的钥匙。”
“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“但我找到了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等你带我去裂缝最深处。”她说。“那里有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所有答案。”她说。“为什么裂缝会开。为什么沈家守裂缝。为什么你姑姑被困。为什么你是钥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因为我见过你姑姑。”她说。“她让我等你。”
“她让你等我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她说你会来。你会带我去最深处。然后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“结束？”
“结束。”她说。“所有的一切。”
门突然响了。
咚咚咚。
林小婉脸色变了。
“谁？”她问。
没人应。
咚咚咚。
声音更大。
“别开门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门外不是人。”
咚咚咚。
门在震动。
震动越来越厉害。
“它来了。”她说。“那个追我的东西。”
“它怎么知道这？”
“因为裂缝里没有秘密。”她说。“所有地方它都知道。”
咚咚咚。
门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伸出黑色的手。
手很长。
指甲很尖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“从窗户走。”
她打开窗户。
窗外是雾。
灰色的雾。
“跳。”她说。
“跳下去会死。”我说。
“不跳也会死。”她说。“选一个。”
我看着门。
门在裂开。
黑色的手在伸进来。
我转头看窗外。
雾在翻滚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“跳。”
我跳了。
她也跳了。
雾吞了我们。
然后就是黑。
黑得安静。
我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躺在裂缝前。
裂缝在发光。
光很弱。
我爬起来。
旁边躺着林小婉。
她没醒。
我推她。
“醒醒。”
她不动。
我探她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很弱。
“醒醒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我们回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我说。“裂缝外面。”
“怎么回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跳下来就回来了。”
她坐起来。
看着裂缝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她说。
“谁？”
“裂缝里的东西。”她说。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我转头看裂缝。
裂缝里确实有光。
光在闪。
闪得像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先离开这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王建国。”我说。“他知道怎么封裂缝。”
“他不可信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他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来。
我们往外走。
身后裂缝在发光。
光在闪。
闪得像眼睛。
像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