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走到老张头包子铺门口。
门关着。
他敲了敲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张叔，是我，陆远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
老张头探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这么晚？”
“明天四点，我想提前来学。”
老张头看了看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陆远跟着进去。
铺子里很暗，只有一盏小灯。
案板上堆着面粉。
“你爸咋样了？”老张头问。
“还在ICU。”
“唉。”老张头叹了口气，“你爸这人，一辈子不容易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“行，既然来了，我教你。”老张头指了指案板，“先和面。”
陆远挽起袖子。
“等等。”老张头拦住他，“你手洗干净没？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“妈的，忘了。”
他跑到水池边，使劲搓手。
老张头在后面笑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来学做包子，肯定高兴。”
陆远洗完手回来。
“他念叨好多次了。”
“念叨啥？”
“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做的包子。”老张头说，“后来你去了城里，他就没怎么做了。”
陆远低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老张头教他和面。
“水要慢慢加，不能急。”
“揉的时候用力，但别太狠。”
“你看，这样。”
陆远跟着做。
面粉粘在手上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甩了甩手。
“正常。”老张头说，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陆远继续揉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。
是二叔。
“喂？”
“小远，你爸又发烧了。”
陆远手一抖。
“多少度？”
“三十九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“张叔，我得回去。”
老张头点头。
“去吧，明天再来。”
陆远跑出包子铺。
凌晨的街道很冷。
他跑着跑着，突然停下来。
妈的。
他掏出手机。
不是吧。
他拨了二叔的电话。
“二叔，我到了。”
“到了？这么快？”
“我就在医院门口。”
陆远挂了电话。
他冲进医院。
电梯太慢。
他爬楼梯。
六楼。
推开ICU的门。
护士拦住他。
“家属不能进。”
“我爸呢？”
“在抢救。”
陆远站在门口。
腿发软。
他靠着墙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公司HR。
“陆远，你离职手续还有点问题，需要你签字。”
“我现在没空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二叔走过来。
“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？”陆远吼了一声。
二叔愣住了。
陆远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，二叔。”
“没事。”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
陆远松了口气。
“但……”医生顿了顿，“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陆远盯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病人脏器衰竭速度比预想快，可能撑不过这几天。”
陆远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冲进ICU。
父亲躺在床上。
脸色蜡黄。
“爸。”
父亲睁开眼睛。
“包子……学会了吗？”
声音很轻。
陆远点头。
“快了。”
“明天……我想吃。”
“好。”
父亲又闭上眼睛。
监护仪的声音平稳。
但陆远知道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坐在床边。
握住父亲的手。
很凉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修车了。”
父亲嘴角动了动。
“好。”
“招牌装好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陆远眼泪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父亲说，“你小时候，我修车，你在旁边玩，那时候你最爱笑。”
陆远点头。
“我明天给你做包子。”
“好。”
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陆远握紧他的手。
“别走。”
父亲没说话。
监护仪突然报警。
护士冲进来。
“家属出去！”
陆远被推出去。
门关上。
他站在门口。
二叔走过来。
“没事的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脑子里只有一句话。
包子还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