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到父亲家楼下。
他已经在等了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老屋。”
“还去?”
“嗯。”父亲说,“你妈那封信,是在墙缝里找到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地方,她以前总去。”
父亲顿了顿。
“我怀疑,她不止放了一封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是。”父亲说,“你妈那个人,什么事都爱留一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昨晚怎么不说?”
“昨晚……”父亲点了根烟,“昨晚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好什么?”
“想好要不要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地方,可能藏着更难受的东西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老屋。
院子里的草又长高了。
父亲推开西屋的门。
“你上次找的是哪面墙?”
“靠窗那面。”
“那面。”父亲指了指对面的墙,“你妈以前总蹲在那面墙前面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父亲说,“就蹲着,发呆。”
我走过去。
墙皮已经掉了大半。
露出里面的砖。
我伸手敲了敲。
声音不对。
有一块砖是松的。
我掏出来。
里面有个铁盒子。
锈得厉害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们家藏东西都这么有仪式感?”
父亲没接话。
我把盒子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是我妈。
她站在河边。
笑得很开心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我爸。
是陈远海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1990年夏天。”
“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开始抖。
“妈……”
父亲走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他把烟掐了。
“底下还有东西。”
我翻了一下。
果然。
盒子底下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给陆沉。”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看着她写给我的信。
突然不想打开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知道有这封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父亲说,“但我猜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妈临走前那几天,总念叨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
父亲声音有点哑。
“她说,有些事,得让孩子自己知道。”
“不能带进棺材里。”
我捏着信封。
没拆。
“回去再看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盒子揣进兜里。
走出老屋。
阳光很刺眼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栋破房子。
藏了我妈一辈子。
也藏了陈远海一辈子。
现在。
轮到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