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下辈子，你别救我了。直接带我走吧。”
不是吧。
我妈这辈子，到底欠了多少人？
妻子把信折好，塞回我手里。
“你妈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应该已经知道远海死了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写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顿住了。
因为我妈这辈子，从没真正放下过。
她嫁给我爸，不是因为爱。
是愧疚。
她生下我，不是因为想当妈。
是想替远海留个后。
她活着的每一天，都在还债。
还远海的命债。
还我爸的情债。
还自己心里的债。
操。
我他妈突然有点恨她。
恨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。
恨她为什么一个人扛着。
恨她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说一句“我累了”。
妻子抱住我。
“别这样。”
“你妈她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她什么都知道。她就是不想说。”
“她怕你难受。”
“我现在就不难受了？”
我推开她。
走到窗边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
可我妈不在了。
远海也不在了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妈写给远海的那封信，她真的寄出去了吗？”
妻子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她写这封信的时候，远海已经死了。”
“她不可能寄出去。”
“那这封信，为什么会在老屋墙缝里？”
“她藏起来的。”
“可如果她只是藏起来，为什么不在去世前烧掉？”
“她……”
妻子突然瞪大眼睛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这封信，不是她藏的。”
“是有人放进去的。”
我转身。
“谁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”
“他故意放在那里，等我去发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他想让我知道真相。”
“又不想自己说出口。”
妻子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爸这辈子，也挺累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所以我不怪他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“这封信，到底是不是他放的。”
“如果是……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我拿起外套。
妻子跟上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有些话，得我一个人问。”
她没再坚持。
只是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我关上门。
楼道里很黑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父亲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他接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，是你放的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好久。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你妈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人，不是我。”
“是远海。”
“可她到死都没敢说出口。”
“我替她说了。”
“你怪我吗？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不怪。”我说。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你们大人，真他妈能藏。”
父亲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是啊。”
“藏了一辈子。”
“到头来，还是被你翻出来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我说，“我去找你。”
“有些事，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。
我站在楼道里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有些秘密，带进棺材里，才是最好的。”
可她没带进去。
她留给了我。
也留给了我爸。
妈的。
这债，到底谁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