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妻子赶到老屋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老屋还是老样子,院子里的枣树歪着长,墙皮掉了大半。
“你确定还有东西?”妻子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我说,“但总觉得,妈不会只留一封信。”
推开西屋的门,灰尘扑了一脸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晃过那面墙。
就是上次发现信的地方。
墙缝还在,但里面空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妻子没理我,开始敲墙。
“你干嘛?”
“听声音。”她说,“如果有空的地方,声音会不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这又不是电影。”
但她已经敲到了第三块砖。
咚。
声音不对。
“这里。”她说。
我凑过去,用手电筒照。
那块砖的边缘,有很细的痕迹。
不是水泥,是泥巴糊上去的。
我伸手去抠。
泥巴掉了。
砖松了。
我看了妻子一眼。
“你退后点。”我说。
她没退,反而把手电筒举高了。
我把砖抽出来。
里面是个铁盒子。
生锈了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还真有。”
妻子没说话,盯着盒子。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信是母亲的字迹。
我打开信。
“远海:
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别怪我。
我这辈子,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
但有一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
陆沉,是你的儿子。
不是建国的。
也不是远山的。
是你的。
那天在河边,你救了我。
后来,我怀了你的孩子。
我没敢告诉你。
也没敢告诉任何人。
建国知道。
他愿意娶我。
他说,孩子得有个爹。
远海,对不起。
我骗了你一辈子。
也骗了陆沉一辈子。
下辈子,你别救我了。
直接带我走吧。
素云
1990年3月12日”
我的手在抖。
妻子拿过信,看完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骗了我。”我说。
“也骗了她自己。”
我掏出手机,给父亲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留给远海的信,还有一封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老屋墙缝里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她说,我是远海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好久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父亲说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
“她说,陆沉这辈子,就当是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远海已经死了。”
“别让他知道真相。”
“知道了,他更难受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妻子看着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我妈这辈子,活得太累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远海的墓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把这封信,烧给他。”
妻子没说话。
她只是握住了我的手。
窗外,月亮出来了。
我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有些秘密,带进棺材里,才是最好的。”
可她没带进去。
她留给了我。
妈的。
我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