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雨停了。
我擦完最后一趟车，站台上湿漉漉的，灯照着水坑，亮晶晶的。
那个男人没来。
我站了一会儿，等了两班车，还是没看见他。塑料袋、包子味、洗得发白的外套，全都没出现。
心里有点空。
我蹲在站台边上擦栏杆，手机响了。是排班群消息，说礼拜三夜班调了人，让我这周改上白班。
我愣了一下。
那姑娘呢？她还会来吗？
礼拜三晚上，我特意没走。换了便服，坐在站台长椅上，假装等车。
末班车进站，门打开，下来几个人。
我看见她了。
校服、书包、红红的眼睛。她靠门站着，没下车，拿着手机，犹豫着没打电话。
车要关门了。她突然抬头，看见了我。
“阿姨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我笑了笑：“今天休息，坐车回家。”
她没说话，眼睛往车厢里扫了一圈。
我说：“你找谁？”
她脸一下子红了：“没……没找谁。”
真服了，这俩人都别扭得离谱。
车开了。她靠在门边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其实每个礼拜三都坐这趟车，往反方向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里有点湿：“我以前放学坐这趟车回家，我爸会在地铁口等我。他总带包子，猪肉大葱的。”
我心跳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妈带我走了，搬去另一个城市。我偷偷跑回来好几次，就想……就想再坐坐这趟车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：“有一次，我好像看见他了。站台上，一个穿工装外套的男人，手里提着塑料袋。但车开了，我没来得及下车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你爸……他每个礼拜三都来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他就在这趟车上，等你。”
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车到站了。门打开，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她没下车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见他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怕他怪我。”
我叹了口气：“他怕你怪他。”
卧槽，这俩人都怂到一块儿去了。
车又开了。窗外黑漆漆的隧道，灯一闪一闪。
她突然说：“明天……明天礼拜四，他还会来吗？”
我说：“他只坐礼拜三的末班车。”
她沉默了。
车快到终点站了。她站起来，擦了擦脸：“阿姨，谢谢你。”
然后她下车，走进夜色里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，手机亮了。
排班群又发了消息：下礼拜三夜班，恢复原排班。
那个男人，应该还会来吧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站起来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灯。
也许我应该告诉他，他闺女来过。
也许我不该说。
谁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