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上班，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。
前台小姑娘还没来，我站在玻璃门前等，手里攥着打印好的入职材料，手心全是汗。二十二楼，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光，把整条街照得晃眼。
八点四十五，终于有人刷卡进去了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有些乱，眼袋很重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往里走。我赶紧跟上，说我是新来的产品助理。他嗯了一声，指了指走廊尽头：“人事部九点才上班，你先坐那儿等。”
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偷偷打量这层楼。工位隔得很密，桌上堆着文件、水杯、充电器，还有没收拾的外卖盒子。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，写着“冲刺第三季度”。角落里有台饮水机，水桶快见底了，咕噜咕噜冒泡。
九点十分，人事部的人来了，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短发，嗓门大。她给我办手续，让我填表，然后带我去见我上司。
上司姓周，四十岁左右，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。他桌上摆着全家福，照片里一个男孩笑得露出豁牙。周经理说话很客气，简单交代了工作，让我先熟悉一下产品文档。
上午过得很快，除了几次同事过来打招呼，基本没人理我。中午吃饭，我去了楼下便利店，买了个饭团和一瓶水，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吃。太阳很晒，我眯着眼看手机，突然看见周经理从侧门出来，手里拿着烟盒。
他走到垃圾桶旁，点了一根烟，背对着我。过了大概五分钟，他抽完了，转身往回走时，我注意到他眼眶有点红。但没多想，可能是被烟熏的。
下午继续看文档，眼睛酸了。我去茶水间接水，发现茶水间在走廊尽头，很窄，只能站三个人。墙上贴着值班表，日期还是上个月的。我正接水，突然听到隔间里传来声音。
很小，很闷，像是憋着。我愣了一下，没动。声音持续了几秒，然后变成一阵抽泣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我端着杯子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水早接满了，溢出来烫到手，我赶紧关掉。声音停了，隔间的门开了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是周经理。
他看到我，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正常，冲我点了点头，擦着我肩膀走出去。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回到工位，我盯着电脑屏幕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窗外阳光斜进来，照在键盘上，灰尘在光柱里飘。我听见隔壁工位两个女同事在小声聊天，一个说：“周经理今天怎么没开会？”另一个说：“不知道，心情不好吧。”
下班时，电梯里只有我和周经理。他站在角落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。到了停车场那层，他说了句：“第一天，辛苦了。”然后门开了，他走出去，头也不回。
我站在电梯里，门快关上了才按下一楼。脑子里全是那双红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