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八点四十到公司。
电梯门一开,周经理已经站在前台那儿了。他穿着昨天那件灰夹克,手里拿着杯咖啡,看见我点了点头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我回了一句,声音有点哑。
他转身往办公室走,我跟在后面。走廊里灯还没全亮,昏昏沉沉的。经过茶水间时,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隔间的门,关着的。
上午没什么事。周经理丢给我一份旧需求文档,让我对照着改几个错别字。我盯着屏幕,一个字一个字看,眼睛发酸。
十一点多,我去上厕所。路过周经理办公室时,门半开着,他背对着门,正在打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:“……妈,我知道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然后他挂了。
我赶紧走开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中午吃饭时,我又去了楼下便利店。正挑饭团呢,手机震了。是周经理发的微信:“帮我带杯冰美式,谢谢。”后面跟了个红包。
我领了红包,买了咖啡,上楼敲他门。
“进来。”
我推门进去,他正盯着电脑,眉头皱着。我把咖啡放在桌上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了声谢。
我没走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。可能是他眼眶又有点红,可能是他桌上全家福里那个小男孩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还有事?”他问。
“没……就是,您还好吧?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勉强。“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走到门口时,听见他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声音突然变了:“什么?哪个医院?”
我停住了。
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时,说了句:“下午请假,有事找我打手机。”
然后他跑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下午三点,我路过他办公室,门没关严。我鬼使神差地推了一下,门开了条缝。他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,微信聊天界面没锁。
我看见他老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
“医生说妈可能撑不过今晚了。”
我赶紧把门关上,心跳得厉害。
回到工位,我坐了很久。窗外阳光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飘。隔壁工位两个女同事又在聊天,一个说:“周经理下午去哪了?”另一个说:“不知道,他最近老请假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下班时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。电梯门开了,周经理站在里面。他眼睛肿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我走进去,站在他旁边。
电梯往下走,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一楼,他先出去。走了两步,突然回头,看着我。
“今天的咖啡,谢谢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,头也不回。
我站在大厅里,手里攥着工牌,手心全是汗。
我真服了,第一天撞见老板哭,第二天撞见他妈快不行了。这班上得,跟拍电视剧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