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提前到了公司。
前台小姑娘还没来,我自己刷卡进去。二十二楼,走廊里灯亮了一半,安安静静的。
我往工位走,路过周经理办公室。门开着,他坐在里面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桌上摆着那杯咖啡,没喝,已经凉了。
“早。”我打了个招呼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,眼睛还是肿的,点点头没说话。
我坐下打开电脑,隔壁工位的女同事来了,放下包就开始打电话:“嗯,我知道,周经理他妈昨晚走了……对,今天还来上班,说什么项目不能拖……”
我手里的鼠标差点掉了。
卧槽。
他妈真走了?
我扭头看走廊尽头,周经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
上午十点,开部门例会。周经理主持会议,声音很平,讲产品迭代计划,讲用户反馈,讲下个版本要加什么功能。一切正常,正常得不像话。
但我注意到他翻PPT的时候,手在抖。
很小幅度,只有一下,然后他握紧了激光笔。
散会后我回工位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周经理发来的微信:“中午有空吗?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愣了两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
中午十二点,我去了他办公室。他让我坐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,问我介不介意。我说不介意。他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阳光里散开。
“昨天谢谢你。”他说,“咖啡,还有……别跟别人说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妈昨晚走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肺癌,查出来三个月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老婆在医院陪了两个月,我白天上班,晚上去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昨天下午赶过去,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”
他停了停,又吸了一口烟。
“我真服了,这班上得。”他突然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,“项目不能停,房贷要还,孩子要上学。你说我能怎么办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没事,我就随便说说。”他掐灭烟头,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回去吃饭吧。”
我走出他办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飘。
下午两点,我正写文档,突然听见走廊里一阵吵闹。一个女人声音很大:“周建国你给我出来!你妈死了你还有心思上班?!”
我探头一看,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周经理办公室门口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眼睛通红。
周经理出来了,脸色很难看:“姐,你小点声。”
“小点声?妈昨天走的时候你在哪?你在公司!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!”
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周经理没说话,低着头。
他姐把塑料袋砸在他身上:“这是妈的遗物,你自己看!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。
周经理蹲下去,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。我走过去帮忙,他抬头看我一眼,眼睛又红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回去工作。”
我回到工位,坐了很久。窗外太阳很晒,楼下的车流声传上来,模模糊糊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班上得,跟拍电视剧似的。
下班的时候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。电梯门开了,周经理站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。
“我请了三天假。”他说,“项目的事,你帮我盯着点。”
我点点头。
电梯到了一楼,他走出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对了,明天人事会安排人接手我的工作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没回答,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,头也不回。
我站在大厅里,手里攥着工牌,手心全是汗。
搞毛啊,这是要辞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