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。
馄饨盒子我一直攥着,没舍得扔。
洗了把脸躺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色棉袄的影子,还有她翻相册时的手指——冻得通红,指节粗大,一看就是干惯活的人。
妈的,我真服了,这年头谁还大半夜给陌生人塞馄饨啊。
可那股荠菜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。
第二天上班,我整个人都是飘的。同事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
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阿姨。她走到家了吗?她女儿知道她半夜在外面晃吗?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个公交站。
大白天,站台旁边什么都没有。垃圾桶被清理过了,地面干干净净。
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挺傻的。
转身要走的时候,看见垃圾桶后面有个什么东西——
一个保温盒。
和我昨晚那个一模一样,白色的,盖子上的漆磕掉了一块。
我蹲下去捡起来,打开一看,空的。但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馄饨味。
盒底贴着一张便利贴,字迹歪歪扭扭:
“姑娘,如果还能遇见你,这个盒子给你留着。我明天就回老家了,女儿说我总在外面跑不放心。谢谢你昨晚陪我说话。
——一个想女儿的老太婆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,手有点抖。
你逗我呢?这算什么?
我掏出手机,翻到昨晚妈妈发的语音,又听了一遍。
“闺女,还在加班吗?别太晚,明天我给你寄点你爱吃的腊肠。”
我直接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心里突然慌了一下。
给我爸打。
“喂,闺女啊,咋了?”
“爸,我妈呢?”
“你妈啊,在厨房呢,说给你寄腊肠,正打包呢。咋了?”
我松了一口气,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没事,就想跟她说句话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公交站台旁边,把那个保温盒抱在怀里。
盒子上有一道裂痕,刚好和昨晚阿姨手机屏幕上的裂缝一样。
我突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她让我多发照片,说这样就能知道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可她自己呢?
谁在乎她过得好不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