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步往家走。
巷子里有点暗。
阳光被两边的墙挡住了。
走到家门口,我看见门开着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。
都是生面孔。
顾沉舟坐在台阶上。
手里夹着烟。
他看见我,把烟掐了。
“回来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债主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债主?”我说,“你不是说还清了吗?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那三千是王麻子的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笔,是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他说,“他借了高利贷,五千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他说,“他瞒着咱们,又去赌了。”
我腿有点软。
顾沉舟扶住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扛。”
“你拿什么扛?”我说,“咱们刚把积蓄花完。”
他沉默。
那几个人站在那儿。
不说话。
就盯着我们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连本带利。”一个光头说,“八千。”
“八千?”我说,“我爹借了五千,怎么变八千了?”
“利息。”他说,“一天一利,三天没还,翻倍。”
我气得发抖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你们这是抢钱。”
光头笑了。
“抢钱?”他说,“你爹签字画押的,白纸黑字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展开。
我凑过去看。
真的是我爸的笔迹。
还有红手印。
日期是前天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顾沉舟接过纸条。
看了看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把钱凑齐。”
“三天?”光头说,“你拿什么凑?”
“你别管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你再来。”
光头盯着他。
好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再来。凑不齐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转身。
带着人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我爹他……”
顾沉舟蹲在我旁边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没事。”
“怎么没事?”我说,“八千块,咱们上哪弄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办法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也有犹豫。
“我……”他说,“我有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没说话。
站起来。
走进屋里。
我跟进去。
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玉。
翠绿的。
看着就值钱。
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。”他说,“本来想留给咱们孩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这是你妈的遗物。”
“人比东西重要。”他说,“我去卖了它。”
“不行!”我喊出来。
他看着我。
“江棠。”他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我说,“你妈的遗物,怎么能卖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说,“八千块,咱们凑不出来。”
我张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他伸手摸摸我的脸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以后我再买回来。”
我摇头。
眼泪止不住。
“顾沉舟。”我说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又说这种话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你本来不用管这些破事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是我媳妇。”他说,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我抱着他。
哭得不行。
忽然。
门口传来声音。
“哟,两口子抱上了?”
是王麻子。
他靠在门框上。
叼着烟。
笑得很恶心。
“你爹欠的钱,还上了?”他说。
顾沉舟松开我。
转身看他。
“还了。”他说。
“还了?”王麻子说,“那我的呢?”
“你的也还了。”他说。
“还了?”王麻子说,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你别管。”顾沉舟说。
王麻子盯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哦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男人。”他说,“他把顾家老宅子卖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转头看顾沉舟。
他没说话。
“你卖了?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“那是我家。”他说,“但家没了,可以再建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说不出话。
王麻子拍手。
“好男人。”他说,“真是好男人。”
他转身走。
走了两步。
回头。
“不过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卖了宅子就完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顾沉舟说。
“你爹。”王麻子说,“他欠的不止这些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还有?”我说。
“还有。”王麻子说,“他借了李老板的钱,两万。”
“不可能!”我喊出来。
“怎么不可能?”王麻子说,“你爹那个赌鬼,什么事干不出来?”
他笑着走了。
我瘫坐在地上。
顾沉舟站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