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。
腿发软。
两万块。
这数字砸得我脑袋嗡嗡响。
“起来。”顾沉舟伸手拉我。
我抓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卖了老宅子,你爹知道吗?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他同意了?”
“他不同意。”他说,“但我说,要么卖宅子,要么他儿子打光棍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爹肯定恨死我了。”
“他恨你干嘛?”他说,“他恨他自己。”
他扶我站起来。
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那钱够吗?”我说。
“够还王麻子的。”他说,“但李老板那两万,得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明天去县城看看。”他说,“找活干。”
“找活?”我说,“你一个退伍兵,能干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他说,“搬砖、扛水泥、给人看场子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前世他也是这样。
什么苦活都干。
为了我。
“我也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去干嘛?”他说。
“赚钱。”我说,“两万块,不是小数目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。
“你那个小摊,一天能赚多少?”他说。
“二三十。”我说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也得赚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拉着我往回走。
路上很安静。
只有脚步声。
忽然他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我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铜的。
旧旧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说。
“老宅子的钥匙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卖了吗?”
“卖的是地皮。”他说,“房子还没拆。”
他把钥匙塞到我手里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明天你去一趟。”他说,“把屋里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“收拾什么?”
“床底下有个铁箱子。”他说,“锁着的。”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是我妈留下的。”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死之前,把箱子给我,说不到万不得已,别打开。”
我握紧钥匙。
手心有点出汗。
“现在算万不得已吗?”我说。
“算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回到家。
天已经黑了。
我妈在厨房忙活。
我爸坐在门口抽烟。
看见我们回来。
他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王麻子没为难你们吧?”
“没有。”顾沉舟说。
我爸松了口气。
但脸色还是不好看。
“那个李老板……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沉舟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王麻子说的。”
我爸低下头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这些。”我说,“吃饭吧。”
饭桌上很沉默。
谁都没说话。
吃完饭。
我洗碗。
顾沉舟在院子里劈柴。
我听见斧头砍下去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很用力。
洗完碗。
我坐在床边。
拿出那把钥匙。
翻来覆去地看。
钥匙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顾”。
很旧了。
有些模糊。
我把它挂在脖子上。
钥匙贴着胸口。
凉凉的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了老宅子。
门锁已经换了。
我用钥匙试了试。
打不开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忽然有人喊我。
“江棠?”
我回头。
是林秀芝。
她站在巷子口。
手里提着菜篮子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说。
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我说。
“拿东西?”她说,“这宅子不是卖了吗?”
“卖了。”我说,“但屋里还有东西。”
她走过来。
看了看门锁。
“这锁是新换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打不开的。”她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回来了。
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“这钥匙哪来的?”我说。
“我之前住这儿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配了一把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住过这儿?”
“住过。”她说,“你忘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前世。”她说,“你忘了前世的事,我可没忘。”
她打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跟着她走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房子很旧。
窗户破了几块。
“你前世也来过这儿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1994年冬天。”她说,“你发烧晕倒,顾沉舟把你背到这儿。”
“他住这儿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他还没退伍。”
我走进屋子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床。
一个柜子。
我蹲下来。
看床底下。
有个铁箱子。
锈迹斑斑。
我把它拖出来。
锁着的。
我用钥匙试了试。
咔哒一声。
开了。
我打开箱子。
里面放着一封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我拿起照片。
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我。
和顾沉舟。
穿着军装的他。
搂着我。
我笑得特别灿烂。
可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。
我翻到背面。
上面写着:
“1994年12月15日,结婚纪念。”
我的手抖了。
“结婚?”我喃喃道。
林秀芝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她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们前世结过婚?”她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打开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。
字迹是顾沉舟的。
“江棠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。
前世我们结过婚。
1994年12月15日。
你怀了我的孩子。
但后来你流掉了。
你恨我。
所以你离开了我。
这一世,我不想再失去你。
所以我不敢告诉你。
我怕你知道真相后,又会走。
对不起。
我骗了你。
顾沉舟。”
我拿着信。
手抖得厉害。
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信纸上。
“卧槽。”林秀芝说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说。
“这不是真的吧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林秀芝说。
“回家。”我说。
“找他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问他?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要打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