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码头的时候，天全黑了。
雨开始下。
顾北辰停车，熄火。
“你留在车上。”他说。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
他看我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我们下车。
雨不大，但密。
码头很安静，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远处有个仓库，亮着灯。
“那边。”顾北辰说。
我们走过去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怕。
是紧张。
仓库门半开着。
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陈叔的声音。
“钱呢？”
“在这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是女人。
不是沈清雅。
是继母。
我真服了。
她不是跑了吗？
顾北辰拉住我，示意别动。
我们贴着墙，听。
“你答应我的，五千万，我拿三千万，你拿两千万。”陈叔说。
“现在涨价了。”继母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那份，没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激动，老陈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出狱后，一直在查我。你想把我送进去，独吞所有钱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你找沈清雅合作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沉默。
“沈清雅那丫头，比你还蠢。”继母冷笑，“她以为我会信她？她以为她装可怜，我就会放过她？”
“你把她怎么了？”陈叔声音变了。
“没怎么。只是让她知道，跟我玩，她还嫩了点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顾北辰看我一眼。
我摇头。
别冲动。
“钱在哪？”陈叔问。
“你猜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费劲了，老陈。钱我已经转走了。你现在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
“我没疯。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威胁。你、沈清雅、沈清欢、顾北辰——你们都以为我好欺负？”
“妈的。”陈叔骂了一句。
“你别乱来。”
“乱来？我已经乱来了。你猜，沈清欢她爸摔下楼，是谁推的？”
“是你。”
“对。是我。但那又怎样？你们有证据吗？”
“录音。”
“录音？你以为我会信？沈清雅那点小把戏，我早就看穿了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录音是假的？
不可能。
那声音确实是沈清雅妈妈的。
但继母说……
“你不信？”陈叔问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看这个。”
里面传来窸窣声。
然后是一段录音播放。
是我之前听的那段。
“你别逼我。”
“我没逼你，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……
“这能证明什么？”继母问。
“证明你——”
“证明我什么？证明我跟一个男人说话？老陈，你太天真了。这录音，我也可以说是你伪造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，你以为沈清雅会帮你？她连自己亲妹妹都坑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是啊。
沈清雅连我都坑。
她怎么会真心帮我们？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陈叔问。
“简单。”继母说，“你走，永远别回来。钱，我分你一半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把沈清欢和顾北辰，解决掉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顾北辰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疯了。”陈叔说。
“我没疯。他们不死，我就得死。你选。”
沉默。
雨声变大。
“好。”陈叔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我看向顾北辰。
他脸色发白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我们转身。
但已经晚了。
仓库门突然打开。
灯光照出来。
“谁在那？”
是继母的声音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顾北辰拉着我跑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抓住他们！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跑不动了。
“别管我。”我说。
“闭嘴。”他说。
他拉着我继续跑。
但我摔倒了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。
疼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起不来。”
他蹲下，背起我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
他背着我跑。
身后的人越来越近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放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死也要死一起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顾北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
他跑出码头，跑到车边。
拉开车门，把我扔进去。
他自己上车，发动。
车子冲出去。
身后的人追出来，但没追上。
我靠在座位上，喘气。
膝盖在流血。
顾北辰看我一眼。
“疼吗？”
“疼。”
“活该。”他说。
但我看到他眼睛红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没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雨淋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们开了一段路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把他们都解决掉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你信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信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车子驶入市区。
雨停了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沈清雅。
接不接？
我犹豫。
“接。”顾北辰说。
我按下接听。
“清欢。”沈清雅的声音很急，“你们在哪？”
“码头。”
“码头？你们去码头干什么？”
“抓人。”
“抓谁？”
“继母。”
沉默。
“她……她在码头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们抓到她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沈清雅。”我说，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录音是假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继母说录音没用？”
“她——”
“你到底在帮谁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挂断电话。
我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“睡会吧。”顾北辰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闭眼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继母的声音。
“把他们解决掉。”
“解决掉。”
我睁开眼。
“顾北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们活不到明天。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活不到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