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到那封信的时候,手指头都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外婆的遗物里,一叠信,牛皮纸信封,邮票都发黄了。收件人写着我外公的名字,地址是隔壁省的一个小镇。
可我外公?
我妈还没出生,他就跑了。
离谱吧?
我外婆一辈子没提过他,街坊邻居都说他是逃兵,是负心汉。我小时候还跟人打过架,就因为他们骂我外公是孬种。
结果呢?
这叠信,全是外婆自己写的。
一封都没寄出去。
我蹲在阁楼的纸箱前,膝盖磕在木板上,生疼。我妈在楼下喊我吃饭,我没理。
信纸很脆,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,展开。
第一行字就把我钉住了。
“建军,我知道你还活着。你别躲了。”
什么玩意儿?
我妈说外公是失踪,不是躲。可外婆这语气,分明是知道他在哪儿。
我往下看。
“那天在渡口,我看见你了。你穿着灰布衫,低着头,混在队伍里。你没回头。”
我心跳突然就快了。
不是吧?
外婆亲眼看见外公走了?那她为什么不去追?为什么不喊?
信纸右下角有个皱巴巴的印子,像是指甲掐出来的。我翻到背面,看到一行小字,是用铅笔写的,跟正文的钢笔字不一样。
“晚晚,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别恨他。”
我手一松,信纸飘到地上。
我妈上来了,脚步声很重。“你翻什么呢?吃饭了。”
我捡起信,递给她。“妈,外婆写的信,给外公的。”
我妈看了一眼,脸色刷地白了。她没接,转身就走。
“妈!”
“烧了吧。”她在楼梯口说,声音很硬,“都过去了。”
过去了?
我攥着信,指节发白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我把所有信按日期排好,从一九六一年到一九七九年,整整十九年。
外婆每个月写一封。
最后一封的日期是一九七九年十二月,信封上没贴邮票,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你回来吧”。
我查了地图。那个小镇,离我们这儿三百公里。
第二天一早,我给我妈留了张字条:我去找外公。
她肯定会炸。
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外婆这辈子,就剩这点念想了。我得替她把那封信寄出去。
哪怕收件人已经不在了。
哪怕只是个空房子。
我也得去。
我背上包,把信揣进内兜,出门的时候撞上邻居张婶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小声说:“晚晚,你外婆的事……你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眼神闪躲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镇上,还藏着什么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