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那话像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
我没多问,直接走了。
到火车站买了张票,绿皮车,慢得很。车上人不多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掏出那叠信,翻来覆去地看。
外婆的字迹很秀气,一笔一划都认真。信里写的全是日常——今天腌了咸菜,明天要去镇上赶集,偶尔提一句“你那边冷不冷”。
没有怨。
一封都没有。
我翻到一九六一年的第一封,开头写着:“老周,你走了三个月了。”
三个月。
那时候我妈还没出生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乱得很。外公为什么要走?外婆为什么不恨他?我妈为什么一提这事就炸?
妈的,这都什么事啊。
火车晃悠了四个小时,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小镇比我想象的还破。站台就一个,出站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,路是水泥的,坑坑洼洼。
我按信上的地址找。镇子不大,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那条街。
街两边都是老房子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门牌号很乱,我找了半天才找到——七十三号。
是个小院子,铁门锈得不成样子,锁着。
我敲门,没人应。
隔壁走出来个老太太,瞅了我一眼。“你找谁?”
“请问,这家人姓周吗?”
老太太没说话,上下打量我半天,突然问:“你是周家什么人?”
“我……我是他外孙女。”
老太太愣了愣,然后叹了口气。“你来晚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“他……不在了?”
“人早搬走了,得有二十年了。”她指了指院子,“这房子空了好些年,没人住。”
搬走了?
我攥着信,手心出汗。“那他搬去哪儿了?”
老太太摇摇头,转身要回屋。
“阿姨,您等等!”我赶紧拦住她,“您认识我外公吗?他叫周建国。”
她脚步停了,回头看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“你外婆……是不是姓林?”
“对,林秀兰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你跟我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她进了屋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。她让我坐下,给我倒了杯水,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子。
“你外公走之前,托我保管的。”她把盒子推过来,“他说,要是有人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,边角都卷了。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男的穿着军装,女的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很好看。
女的不是我外婆。
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:
“一九六零年,摄于汉口。珍重。”
我手开始抖了。
你逗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