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怀了他的孩子。”
不是吧。
我外婆写了一辈子信,等了一辈子。
结果人家连孩子都有了。
老太太看我脸色发白,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别急。”
“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我抬头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刘翠兰那孩子……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没活下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生下来就没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外公后来才知道,刘翠兰根本没怀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是骗你外婆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“因为她也爱你外公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不能生,配不上他。”
“但她又不想放手。”
“所以就编了个谎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那你外公知道真相后……”老太太看着我,“就彻底留下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觉得,自己欠了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你外婆,一个是刘翠兰。”
“他谁都还不起。”
我握着那封信,手都在抖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老太太指了指窗外。“江边。”
“每年清明,他都会去。”
“今年还没到。”
“我想见他。”我说。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不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怕。”
“怕看到你,就想起你外婆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。
“那我就在江边等。”
老太太没再说话。
我转身出门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我沿着老街往江边走。
路上碰到个卖花的老头。
“姑娘,买束花吧。”
我停下来。
“什么花?”
“栀子花。”老头说,“你外婆以前最爱这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头笑了笑。“这镇上谁不认识你外婆。”
“她每年都来买栀子花。”
“说是要寄给一个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头说,“替她送去就行。”
我接过花。
走到江边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堤上,看着浑浊的江水。
脑子里全是外婆写信的样子。
她坐在窗边。
一笔一划。
写完了,叠好。
放进信封。
然后,放进抽屉。
从来没寄出去过。
我蹲下来。
把花放在地上。
“外婆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替你来了。”
雨声很大。
但我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秀兰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一个老人站在雨里。
浑身湿透。
看着我。
我认出了他。
那张照片里的脸。
周建国。
我张嘴想说话。
但他先开口了。
“你跟你外婆,真像。”
声音沙哑。
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走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地上的栀子花。
“她还好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她走了。”
他身体晃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蹲下来。
手抖着去摸那朵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知道她走了。”
“但我还是每年都来。”
“我怕她找不到我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为什么不回信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回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没寄出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也写了一辈子信。”
“每封都写了地址。”
“但不敢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怕她看了,更难过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他面前。
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两个傻子。
写了一辈子信。
谁都没寄出去。
我擦了把脸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?”他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还想见她吗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朵栀子花捡起来。
放在胸口。
“想。”他说。
“想了六十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