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花掉在地上。
老太太弯腰去捡。
动作很慢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外公站着没动。
我挡在他前面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我是刘翠兰。”
操。
她比我想象的老。
但眼神一点不糊涂。
“你来找他干嘛?”
我声音有点发抖。
她没理我。
盯着外公。
“我找了你四十年。”
“你躲什么?”
外公没说话。
我回头看。
他嘴唇在抖。
“我不是躲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?”
她声音突然高了。
“我写了那么多信。”
“你一封都不回。”
“你搞毛啊周建国?”
我愣住了。
她也写信?
“信我看了。”外公说。
“但我不敢回。”
“我怕回了,就更对不起秀兰。”
刘翠兰笑了一声。
很苦。
“你对不起她。”
“那你就对得起我了?”
她举起栀子花。
“每年她生日,我都去她坟前放一把。”
“替你放的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外公眼眶红了。
“翠兰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她打断他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要你道歉。”
“我就想问问你。”
“你后不后悔?”
风突然大了。
灰烬被吹起来。
落在我们三个人中间。
外公低着头。
“后悔。”
“每天都后悔。”
“但再来一次。”
“我还是会走。”
刘翠兰没说话。
她把栀子花放在外婆墓碑前。
然后转身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别再来这里了。”
她走得很慢。
背影很瘦。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外公突然开口。
“孩子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刘翠兰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知道又怎样?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外公说。
“你欠个屁。”
她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不欠我。”
“是我欠秀兰的。”
“我骗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我活该。”
她走了。
栀子花留在那儿。
我蹲下来。
捡起一片花瓣。
不是吧。
这故事到底谁欠谁?
外公靠在树上。
像一下子老了很多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外公。”
“她说的信,是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远处。
刘翠兰的背影拐过路口。
消失了。
我攥紧那片花瓣。
心里有个声音。
妈的。
这信,我得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