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外公。”
“他……”
我听见她吸了口气。
“他在哪?”
我说在镇上的小旅馆。
我妈突然哭了。
“妈?”
“你别哭啊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我急了。
“你外婆走的时候。”
“一直念叨他名字。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不恨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想见一面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外公他。”
“也想见外婆。”
“他写了四十年信。”
“一封都没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外婆的遗物里。”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。”
不是吧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临终前写的。”
“给周建国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找到他。”
“就把这封信给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信在哪?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看。”
“你外婆说。”
“等她走了再打开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看了难受。”
妈的。
“妈。”
“你寄过来。”
“或者拍给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给他看。”
我妈犹豫了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你外公。”
“他受得了吗?”
我看着旅馆窗外。
外公坐在院子里。
手里捏着栀子花。
“他。”
“等了四十年。”
“就等这一句话。”
我妈挂了电话。
过了十分钟。
微信发来一张照片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外婆的手在抖。
我点开。
“建国:”
“我知道你没走远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镇上。”
“我知道翠兰骗我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怪你。”
“你欠她的命。”
“得还。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“秀兰。”
我眼泪砸在屏幕上。
我冲下楼。
跑到院子里。
外公抬起头。
“晚晚?”
“咋了?”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他眯着眼看。
看完。
手开始抖。
“她。”
“她都知道?”
我点头。
“外公。”
“外婆。”
“她什么都懂。”
“就是不说。”
外公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我。”
“我去给她磕个头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我拉住他。
“外公。”
“天黑了。”
“明天吧。”
他摇头。
“等不了。”
“四十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看着他往外走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外公。”
“刘奶奶那边。”
“她怎么办?”
外公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她。”
“她也有她的债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都欠秀兰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驼背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些老人。
真能扛。
但有些事。
扛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