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馆门口的灯坏了一盏,忽明忽暗的。
她拖着编织袋往里走,我本来想转身走,但脚没动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,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表情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“你明天几点搬家?我反正周末没事。”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,笑了,那种苦笑。“你逗我呢?咱俩认识才半小时。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我耸肩。
她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递给我一根。我不抽烟,但接过来夹在耳朵上。
她点上火,吸了一口,烟雾被风吹散。“明天早上八点,房东要来收钥匙。”
“行,我过来。”
她没拒绝,也没说谢谢,只是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。“你住哪?”
“双井那边。”
“挺近。”她说完转身进了旅馆。
我骑车回去的路上,风刮得脸疼。到楼下的时候,看见女朋友那栋楼的灯还亮着。我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发过去:“还没睡?”
过了五分钟,她回:“在改方案,你先睡吧。”
我没回。上楼的时候,楼梯间里不知道谁放的纸箱子,差点绊我一跤。搞毛啊,大半夜的。
第二天七点半我就醒了。其实一整晚没怎么睡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到旅馆的时候,她正好拎着编织袋出来。换了一件外套,但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城中村的路窄,到处是积水和垃圾。她住的那栋楼在巷子最里面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站在门口抽烟。看见她来了,也没废话,直接递过来一张单子:“水电费结一下,三百二。”
她接过单子,手顿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都是十块二十块的,一张一张数。
我站在旁边,假装在看手机。
数完钱,房东把钥匙收回去了。她进房间收拾剩下的东西——其实也没多少了,就几件衣服和一双鞋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一张桌子,墙皮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“你在这住了多久?”我问她。
“两年。”她把衣服叠好塞进袋子里。“以前觉得小是小,但至少是个窝。”
我没接话。
收拾完,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,然后关上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帮她提着袋子下楼。楼下有个老太太在喂猫,看见她,问了一句:“搬走了?”
她点头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出巷子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指着路边一个卖煎饼的摊子:“我每天早上都在那买早饭,三块钱一个,加个蛋四块。”
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,煎饼摊的老板娘正在忙活。
“以后吃不到了。”她笑了笑。
我请她吃了个煎饼。她咬了一口,说:“这家的酱不错。”
吃完煎饼,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把编织袋塞进后备箱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她。
“先找个日租房住着,下周有个面试,在通州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车开走了。我站在巷子口,手里还捏着她刚才递给我的那根烟,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房东的消息:“房租涨三百,考虑好了没?”
我打了三个字:“不租了。”
发完消息,我抬头看了看天。北京的秋天,天高云淡,阳光刺眼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女朋友:“今晚有空吗?我们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