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老板把茶壶往桌上一搁,壶盖跳了一下,溅出几滴水。
“这表,你认识?”他问。
对面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四十来岁,眼窝深陷,像是几天没睡。他把怀表推过来,表盖开着,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。
“我爹的。”男人声音哑,“他走了三年,这表一直在我抽屉里。昨天拿出来,发现它停了。”
褚老板没接话,转身去拿抹布擦桌子。
茶馆里就他们俩。下午三点,阳光从老式木窗斜进来,照见空气里浮着的灰尘。老街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剃头铺的推子声。
“你来找我,就为了说表停了?”褚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,语气不咸不淡。
男人突然站起来,椅子腿刮地,吱呀一声。
“不是吧,你开这茶馆,挂失物,不就是帮人找东西的吗?”他声音高了八度,“我爹走那天,这表还在他手腕上。可火化前,我亲手摘下来,放进了骨灰盒。你知道我昨天在哪儿找到它的?”
他顿了顿,眼眶发红。
“在我儿子书包里。”
褚老板的手顿住了。
“真有你的,这算什么事儿?”男人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,“我儿子才七岁,他说这表是爷爷托梦给他的。褚老板,你告诉我,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?”
褚老板沉默了一会儿,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“你儿子书包里,除了这表,还有别的吗?”
男人愣了一下,“有……一张纸条。上面写了个地址,是城北的老房子,早就拆了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你带儿子来。”褚老板把烟掐灭,“我陪你们去一趟。”
男人走了,茶没喝一口。
褚老板站在黑板前,拿起粉笔,在“旧怀表”后面加了个问号。
他想起十年前,有个女人来茶馆,也是这个季节,也是下午三点。她留下一封信,说等人来取。一等就是十年。
信还在。
人没来。
褚老板把怀表收进抽屉,和那封信放在一起。
窗外,老街的梧桐叶开始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