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得挺早。
七点就出门了。
路上买了份豆浆油条,想了想,又买了份。
到馄饨铺的时候,陈叔正在揉面。
“来了?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嗯。”我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,“给你带的。”
他停下手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逗我呢?我天天卖汤,你给我带早饭?”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擦了手,坐下来吃。
我坐在对面,看他吃。
“你别盯着我看,瘆得慌。”
“哦。”我低头看手机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就几个工作群在扯淡。
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他问。
“请假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咬了口油条,“年轻人不用上班的?”
“想歇一天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吃完,他站起来,继续揉面。
“我今天想炖个新的汤。”他说,“冬瓜排骨,你喝不喝?”
“喝。”
“那行,你帮我去菜市场买排骨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,放在桌上。
“多出来的买包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愣着干嘛?去啊。”
我拿起钱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背对着我,在揉面。
肩膀一上一下的。
跟昨天一样。
又不一样。
菜市场不远,走十分钟就到。
我买了排骨,还剩二十多。
买了一包他常抽的烟。
回来的时候,店里已经坐了两个客人。
老陈在忙活。
“放厨房去。”他说。
我把排骨放好,出来坐在角落。
两个客人是街坊,聊着拆迁的事。
“月底就搬了,你找好地方没?”
“还没呢,这附近哪还有空铺子?”
“唉,都拆了。”
陈叔没搭话,专心煮馄饨。
等客人走了,他才坐下来。
“你昨天说帮我找地方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他摇摇头,“这附近我都看了,没有。”
“我有个朋友做中介,我问问。”
“行吧。”
他站起来,去厨房忙了。
我掏出手机,给那个朋友发了条消息。
“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空铺子,要转让的。”
朋友回得很快:“你要开店?”
“帮别人问的。”
“行,我留意下。”
放下手机,我靠在椅背上。
店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。
陈叔在厨房哼着歌。
调子跑得挺厉害。
我笑了。
其实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今天,他还在哼歌。
中午的时候,汤炖好了。
陈叔盛了一大碗给我。
“尝尝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他白了我一眼,“排骨汤就得咸一点。”
“哦。”
我又喝了一口。
确实咸了。
但我没说。
他坐在对面,也端着一碗。
喝得很慢。
“你儿子……也爱喝你炖的汤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爱喝。”
“他最爱喝什么?”
“番茄蛋汤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那种最简单的,他喝三大碗。”
“那明天炖番茄蛋汤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我没看他。
低头喝汤。
咸得我嗓子疼。
但心里热乎乎的。
下午没什么客人。
我帮他把桌子擦了,地拖了。
他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“你晚上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随便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我去买点菜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吧。”
我们俩走在巷子里。
阳光斜斜地照下来。
影子拖得很长。
他突然说:“你跟你爸妈关系怎么样?”
“还行吧。”
“还行是怎么样?”
“就……普通。”
“普通?”他哼了一声,“普通就是不好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我儿子以前也这么说。”他低声说,“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他也停下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摆摆手,“走吧,买菜去。”
他走得很快。
我跟在后面。
看着他有点驼的背影。
突然想,如果那天我看到了那封邮件。
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
但这话我没说出口。
说了也没用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倒了两杯酒。
“陪我喝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碰杯的时候,他盯着我。
“你跟我儿子长得挺像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眼睛像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我还没哭呢。”
他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。
“明天炖番茄蛋汤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早点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滚吧,我要关门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岑远。”
我回头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走出巷子,我掏出手机。
朋友发了条消息。
“找到个空铺子,就在老菜市场那边,要不要看看?”
我回:“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