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到铺子的时候，陈叔已经在门口了。
他换了件干净衬衫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我愣了下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早点去看，早点定下来。”
他锁了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，像告别。
我没说话。
路上他问我铺子在哪。
我说在城南老街，离这儿四站公交。
他点点头。
“那边热闹吗？”
“还行，有学校，有小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馄饨铺子，得有人气。”
我说是。
到了地方。
铺子不大，但干净。
玻璃门，白墙，地面是浅色瓷砖。
陈叔里外看了一圈。
“厨房通水吗？”
“通。”
“排烟呢？”
“有管道。”
他摸了摸灶台。
“这火够不够旺？”
我说回头让师傅调。
他点点头。
没再问。
我看着他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落在他肩上。
他突然说。
“你帮我看看，这墙上能不能挂照片？”
“能。”
“我想挂几张他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远的。”
我说好。
他又看了一圈。
“租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贵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行。”
他说。
“租吧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准备打电话给房东。
他却突然叫住我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嗯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旧的。
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字迹很熟悉。
是陈远的。
信很短。
“爸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
那封邮件，不是发给你的。
是发给一个女孩的。
她叫林小满。
我暗恋她很久了。
那天我喝了酒，写了那封邮件。
想跟她道歉，因为之前吵架。
但最后没敢发。
我改了收件人。
改成了自己。
然后发到了你的邮箱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可能是怕死吧。
怕有些话，再不说就来不及了。
但你看到了。
你回了。
你去了那个馄饨铺。
你说汤好喝。
爸。
谢谢你。
——陈远”
我拿着信。
手有点抖。
陈叔看着我。
“那邮件，本来不是给我的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回了。”
“因为那孩子，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么多话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他笑了笑。
“你发错的那封，也是。”
“我一看就知道，不是给我的。”
“但我还是回了。”
“因为你的语气，跟他很像。”
“都那么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那么需要人。”
我站在那里。
阳光照着。
心里翻涌。
“所以。”
他说。
“这铺子，我租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想帮我。”
“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他。”
“而你还在。”
他转身。
走出了铺子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，是岑远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林小满。”
“陈远的同学。”
“我看到你的邮件了。”
“那封错发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发给我了。”
“陈远以前跟我说过你。”
“他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可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