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国强住院了。
医生说,得动手术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里头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男人。
他睡着了。
眉头皱着。
像在做噩梦。
“苏小姐,你爸这情况,拖太久了。”医生在旁边说。
“手术费多少?”
“三万。”
三万。
我捏紧存折。
我妈那五万块,还没焐热。
“我做。”我说。
“行,那我去安排。”
医生走了。
我推门进去。
苏国强醒了。
“晚晚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别花钱。”他说。“我这病,治不好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“我妈的钱,就是给你治病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我把存折给他看。“五万块。”
“她留给我的嫁妆。”
苏国强盯着存折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对不起,就好好活着。”我说。
“活着,把钱还我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他说。“跟你妈一个德性。”
“嘴硬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阳光刺眼。
1995年的深圳。
热得要命。
但我心里,突然有点凉。
手术。
三万块。
我妈的钱。
还有周家那五万。
这些事,像绳子一样,缠在我脖子上。
“晚晚。”苏国强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找沈默吧。”他说。“别管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犟。”
“随你。”我说。
他叹气。
“我这一辈子,没做过几件好事。”他说。“但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你不是拖累。”我说。“你是我爸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别过头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没看他。
我转身出去。
找护士交钱。
妈的。
这日子,真难。
但我得撑住。
为了我妈。
为了沈默。
也为了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。
交完钱,我回病房。
苏国强又睡着了。
我坐在旁边。
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他把我扛在肩上,带我去看戏。
那时候,他多年轻。
现在呢?
头发白了。
人瘦了。
像个老头。
我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醒了。
“晚晚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在?”
“在。”我说。“我哪也不去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那你也睡会儿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听话。”他说。“你眼睛都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我别过头。
不想让他看见。
“傻丫头。”他说。“哭什么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随你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病房里,突然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