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着周小满上车。
她没动。
“爸，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监狱半夜不让探监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我发动公交。
引擎声在夜里炸开。
周小满坐我旁边。
“你知道路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开去哪？”
“导航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手抖。
点了三次才打开地图。
“爸，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？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你妈坐牢十五年。”
“你姐瞒你一辈子。”
“你外婆刚走。”
“我手能不抖？”
她沉默。
车子拐上高速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我脑子里全是外婆的话。
“你妈拿刀砍了人。”
“判了十五年。”
十五年。
我今年四十。
我妈进去的时候我二十五。
我姐二十五。
她一个人扛。
把我当儿子养。
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开过头了。”
我急刹。
后面的车狂按喇叭。
“卧槽。”
我打方向盘。
下高速。
导航重新规划路线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半小时。”
“你困吗？”
“不困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困。”
“那你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后面一辆车都没有。
这条路上只有我们。
像全世界就剩我们俩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“恨。”
“那你还跟我来？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我不来谁来？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开车。”
监狱到了。
铁门。
高墙。
探照灯。
我下车。
按门铃。
值班狱警出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探监。”
“半夜不让。”
“我是她儿子。”
“她叫周秀兰。”
“判了十五年。”
“快到期了。”
狱警看我。
“你等等。”
他进去。
十分钟。
出来。
“她说不见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不见。”
“让你回去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告诉她。”
“我叫周明。”
“她儿子。”
“我姐死了。”
“她外孙女也在外面。”
狱警又进去。
这次快。
五分钟。
“她说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还是不见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周小满过来拉我。
“爸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“明天她也不见呢？”
“后天。”
“后天不见呢？”
“那就天天来。”
“直到她见为止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妈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也这么倔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回医院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上车。
发动。
后视镜里。
监狱越来越远。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一个小女孩。
蹲在门口。
哭。
我喊她。
“妈。”
她抬头。
满脸泪。
“小周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画面碎了。
我急刹。
周小满撞到前面。
“爸！”
“你干嘛！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走那天。”
“我躲在门后。”
“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被警察带走了。”
周小满看着我。
“你记起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点。”
“原来。”
“她不是不要我。”
“是没法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