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后视镜。
监狱那扇铁门。
关上了。
周小满没催我。
她掏出手机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明天也来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得当面说。”
我发动车。
没说话。
开到半路。
天开始下雨。
雨刷来回刮。
刮不干净。
我靠边停。
“抽根烟。”
“你抽吧。”
我下车。
站在雨里。
烟点不着。
打火机湿了。
操。
这时候。
远处走过来一个人。
撑一把红伞。
白裙子。
看不清脸。
她越走越近。
我心跳突然快了。
不是吧。
她停在我面前。
伞抬起来。
是个陌生女人。
“你是老周?”
“你是?”
“我是周雨的妈。”
“周雨?”
“你同父异母的妹妹。”
“周雨她妈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爸。”
“也就是你爸。”
“临终前让我找你。”
“说欠你一句话。”
我愣住。
雨越下越大。
她站在伞下。
我站在雨里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三个字。”
“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就这三个字。”
“他让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。”
我笑了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走之前。”
“一直念叨你。”
“念叨你小时候。”
“说你爱哭。”
“说你不爱说话。”
“说他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烟叼在嘴里。
湿透了。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睡过去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“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
“看谁?”
“他。”
“埋在哪?”
“城北公墓。”
“21排。”
“3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转身走了。
红伞越来越远。
消失在雨里。
周小满下车。
给我披了件外套。
“爸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觉得。”
“人这一辈子。”
“欠的。”
“最后都得还。”
“不管早还是晚。”
她没说话。
陪我站在雨里。
雨小了。
我上车。
发动。
“去哪?”
“城北公墓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。”
车开出去。
后视镜里。
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道光。
我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。
小时候。
我爸蹲在门口。
给我削木头。
“小周。”
“爸给你做个弹弓。”
“打鸟去。”
我笑。
“好。”
画面碎了。
我踩油门。
车往城北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