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楼道里。
手机碎了。
屏幕像蜘蛛网。
但我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句话。
“落款日期,是你外婆去世前一天。”
昨天?
她去世前一天?
那她写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?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周远还在楼下。
雨声很大。
我跑下楼。
他还在原地。
浑身湿透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说,外婆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我外公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有什么问题?”
“落款是昨天。”
“昨天?”
“她去世前一天。”
周远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
“走。”
他拉我上车。
雨刮器疯狂摆。
车里全是水汽。
我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乱成浆糊。
外婆到底在想什么?
她等了一辈子陈国栋。
最后一天,却给外公写信?
——
到了家。
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放着那封信。
信封很旧。
但字迹很新。
“妈,我能看吗?”
“嗯。”
我拿起信。
手抖。
打开。
信纸只有一张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——
“老顾:
我这辈子,对不起你。
你娶我的时候,我心里装着别人。
但你从来没问过。
你只是默默对我好。
我知道你都知道。
你只是不说。
我走以后,你好好活着。
别来找我。
我不值得。
——
还有一件事。
念念那丫头,像年轻时的我。
倔,死倔。
但她比我幸运。
她遇到的那个人,至少敢说。
你帮我告诉她。
别学我。
有些话,活着的时候不说,就来不及了。
——
老顾,下辈子,我还嫁你。
这次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——
我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晕开一个字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外婆她……她最后爱的是外公?”
母亲擦了擦眼睛。
“她爱了一辈子陈国栋。”
“但她也爱了你外公一辈子。”
“只是不一样。”
“一个是放不下。”
“一个是离不开。”
我攥紧信。
“那这封信,怎么办?”
“烧给你外婆吧。”
“明天除夕。”
“正好。”
——
我站起来。
周远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爷爷欠你外婆一句实话。”
“我欠你一句实话。”
“现在我说。”
“我这辈子,除了你,没爱过别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话,晚了二十年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你还听吗?”
我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明天除夕。”
“你来我家楼下。”
“我们一起烧信。”
他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”
——
我回房间。
躺在床上。
手机屏幕碎了。
但我还是翻出通讯录。
找到那个号码。
犹豫了很久。
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
嘟——
“喂?”
我愣住。
“周远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电话怎么在你兜里响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真服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打。”
“所以我没走。”
“在楼下等你。”
我走到窗边。
楼下路灯下。
他站在那里。
抬头看我。
“妈的,真有你的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