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陈家楼下时,我心跳快得不行。
周远没跟来。
他说堂妹不让。
门开了。
一个扎马尾的女孩,眼睛亮亮的。
“顾念姐?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干净。
茶几上摆着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“我爷爷走前交代的。”
“说必须当面给你。”
“还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就是你外婆。”
我坐下来。
手有点抖。
打开盒子。
最上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边角泛黄。
照片里。
一个年轻女人。
穿着碎花裙子。
笑得很好看。
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个子很高。
手插在口袋里。
我一眼认出来。
那是外婆。
男人。
应该是陈国栋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钢笔写的。
“1963年春。
等你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字迹不一样。
“念儿亲启。”
我翻过来。
是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脆了。
轻轻一碰就掉渣。
“顾念:
当你看到这封信。
我已经走了。
别难过。
你外婆等了我一辈子。
我也等了她一辈子。
但我不后悔。
那年。
我收到她的信。
她说要来找我。
我高兴得整夜没睡。
可第二天。
我收到另一封信。
你外公写的。
他说。
你外婆已经嫁人了。
让我别再打扰她。
我把两封信都留下了。
没回。
后来我才知道。
你外婆根本没嫁人。
那封信。
是你外公骗我的。
他怕我抢走她。
可他也爱她。
爱了一辈子。
我们都错了。
所以。
念儿。
别学我们。
喜欢一个人。
就告诉他。
别等。
周远那小子。
从小就喜欢你。
我看得出来。
他像他爷爷。
倔。
但心不坏。
你外婆留给你的信里。
说让你原谅所有人。
包括我。
我原谅我自己了。
你也原谅我吧。
这盒子里的东西。
都给你。
烧了吧。
或者留着。
随你。
——陈国栋。
2008年冬。”
我看完了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晕开一片。
“顾念姐?”
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把信折好。
放回盒子。
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除夕。”
“我去烧信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我送你。”
走到门口。
她突然说。
“对了。”
“我哥。”
“他其实。”
“一直留着你的照片。”
“小学毕业照。”
“他放钱包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“其实我早看见了。”
“他就是嘴硬。”
“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下楼。
周远在路灯下等着。
看见我。
他走过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吧?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有些话。
真的不能等。
“周远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陪我去烧信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很久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然后把我拉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手机响了。
妈妈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外婆枕头底下。”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你外公的。”
“你明天一起烧了吧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挂断。
抬头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都陪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心里。
忽然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