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妈妈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放着那封信。
信封是新的。
外婆的字迹。
“顾念亲启”。
我愣了。
“给我的？”
妈妈点头。
“枕头底下。”
“和给你外公的信放在一起。”
“我拆开看了。”
“你外婆说。”
“如果她走了。”
“这封信先给你。”
我拿起来。
手有点抖。
撕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很短。
“念念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外婆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，我想亲口告诉你，但没机会了。
你外公他……
其实不是我的初恋。
但他是最爱我的人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我等的是别人。
知道我心里有别人。
可他从来没问过。
从来没怪过我。
我欠他一句对不起。
也欠他一句我爱你。
念念，别学外婆。
别让误会拖太久。
别让心里的话烂在肚子里。
周远那孩子……
我看得出来。
他喜欢你。
从小就喜欢。
你要是也喜欢他。
就别等了。
外婆这辈子最后悔的。
不是没等到陈国栋。
而是没好好对你外公说一句——
我嫁给你，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。
念念，原谅外婆的自私。
也原谅你自己。”
我看完。
眼泪掉下来。
妈妈没说话。
只是递纸巾。
“妈。”
“外婆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她明明可以……”
妈妈摇头。
“你外婆那个人。”
“倔了一辈子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到死才说得出口。”
我攥着信纸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手机响了。
周远。
“念念。”
“我爷爷日记里。”
“还有一页。”
“我刚发现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写——”
“其实你外婆最后那封信。”
“不是写给我爷爷的。”
“是写给你外公的。”
“她写完后没寄出去。”
“夹在书里。”
“我爷爷看到后。”
“偷偷藏起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封信。”
“被你外婆夹在她最爱的书里。”
“《红楼梦》。”
“我爷爷拿走那本书。”
“把信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周远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说。”
“因为那封信里。”
“你外婆写的是——”
“她决定放下过去。”
“好好跟你外公过日子。”
“我爷爷不想让她放下。”
“他想让她继续等他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原来。
外婆早就想通了。
她写了信。
想告诉外公。
她要好好过日子。
可那封信。
被陈国栋藏起来了。
所以外婆等了一辈子。
等一个回信。
等一个答案。
可那个答案。
从来就没到过她手里。
“周远。”
“那本书呢？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“我爷爷临终前。”
“让我把书还给你外婆。”
“但我没来得及。”
“后来你外婆走了。”
“我就一直留着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你把书带来。”
“一起烧了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看着妈妈。
“妈。”
“外婆那封信。”
“写给外公的。”
“还在吗？”
妈妈点头。
“在。”
“你要看？”
“嗯。”
妈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。
新的。
外婆的字迹。
“老顾亲启”。
我接过。
手抖得厉害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几行字。
“老顾：
这辈子，谢谢你。
下辈子，我还嫁你。
——你的老伴”
就这么简单。
就这么短。
我哭了。
妈妈也哭了。
“妈。”
“外婆她……”
“她其实早就懂了。”
“她只是没来得及说。”
妈妈擦眼泪。
“是啊。”
“所以念念。”
“你别学她。”
“有什么话。”
“趁现在说。”
我点头。
拿起手机。
打开周远的对话框。
我打了几个字。
删掉。
又打。
又删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。
“明天烧信。”
“你来接我。”
他秒回。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除夕。
这一夜。
我好像。
终于懂了外婆。
也终于。
敢面对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