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家门。
妈妈在厨房忙活。
“念念,带周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周远站在门口,有点局促。
“阿姨好。”
“快进来坐。”
妈妈笑着招呼。
我换了拖鞋。
周远也换上。
客厅里。
电视放着春晚。
热闹。
但我觉得有点闷。
“我去厨房帮忙。”
我溜了。
留周远一个人。
不是吧。
我有点慌。
妈妈看我一眼。
“你俩咋了?”
“没咋。”
“那你躲什么。”
“我没躲。”
“行吧。”
妈妈没追问。
包饺子。
我跟着包。
皮子有点干。
捏不紧。
“你外婆以前也这样。”
妈妈突然说。
“她包饺子老漏馅。”
“后来外公学会了。”
“给她补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外公真的不恨外婆吗?”
妈妈沉默。
“恨什么恨。”
“你外公那人。”
“一辈子没说过狠话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但他不说。”
我低头。
饺子皮被我捏破了。
“念念。”
妈妈放下擀面杖。
“你外婆走前。”
“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欠你外公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她欠陈爷爷的呢?”
妈妈沉默。
“也欠。”
“但她选了。”
“选了就不回头。”
我懂了。
又没全懂。
客厅传来周远的声音。
“阿姨,我来帮忙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你坐着看春晚。”
妈妈擦手出去。
我跟着。
周远站在电视前。
手里拿着遥控器。
“我想。”
“换个台。”
“行。”
他换到电影频道。
放的是老片。
《罗马假日》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喜欢的。”
他说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以前说过。”
“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看。”
我脸红了。
妈妈笑了。
“你俩聊。”
“我去煮饺子。”
她进了厨房。
客厅只剩我俩。
电视里赫本在笑。
周远坐在沙发上。
我坐另一边。
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明天能来你家拜年吗?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耳朵红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。”
“早上别睡懒觉。”
“我七点就起。”
他说。
“我六点就醒。”
“那更早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饺子端上来。
热腾腾的。
妈妈招呼。
“快吃。”
“凉了不好。”
我夹了一个。
咬一口。
是韭菜鸡蛋的。
外婆最爱包的馅。
我眼眶有点湿。
赶紧低头。
周远给我倒饮料。
“喝点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是雪碧。
“你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我喜欢喝雪碧。”
他笑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小时候总偷喝。”
“被你妈追着打。”
“你还笑。”
我瞪他。
但他笑得更欢了。
妈妈也笑。
“你俩啊。”
“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吵吵闹闹的。”
我低头吃饺子。
心里有点乱。
又有点暖。
电视里。
赫本和派克在跳舞。
周远突然说。
“念念。”
“等吃完。”
“我能跟你说件事吗?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等会再说。”
他神秘兮兮的。
我有点好奇。
又有点紧张。
卧槽。
不会又要表白吧。
我咬住筷子。
妈妈看我一眼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筷子要断了。”
“哦。”
我松开。
饺子凉了。
但我没胃口了。
周远吃完。
放下碗。
“阿姨,我来洗碗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我来。”
妈妈抢过碗。
“你俩去阳台透透气。”
“外面放烟花了。”
我们走到阳台。
冷风一吹。
我清醒了点。
远处。
烟花炸开。
红的。
绿的。
金的。
好看。
周远站在我旁边。
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爷爷。”
“还留了一封信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信?”
“是。”
“是写给你的。”
“我爷爷写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。”
“他写给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原谅了所有人。”
“就把这封信给你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信呢?”
“在我家。”
“我明天带来。”
“行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别哭啊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我擦了擦眼角。
“风大。”
“迷眼了。”
他没拆穿我。
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时。
烟花又炸开。
很大一声。
我回头。
看见周远在笑。
眼睛亮亮的。
像小时候。
他偷了我糖。
也这么笑。
我笑了。
然后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顾念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陈国栋的女儿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我愣住了。
周远也愣住了。
“你。”
“你找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。”
“你在找信。”
“我这边。”
“也有几封。”
“你外婆写给我爸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