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湿漉漉的。
叶子还在滴水。
周远蹲下来。
把袋子里的信一封封拿出来。
“这么多?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手指翻动。
外婆的字。
陈国栋的字。
还有那封。
写给外公的遗信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她真的原谅我爷爷了吗?”
我愣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她信里写了。”
“不怪了。”
周远低下头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原谅我吗?”
我真服了。
这时候问这个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别在烧信的时候煽情?”
他抬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烧完这些。”
“你就走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好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。
火苗蹿起来。
第一封信。
外婆写给陈国栋的。
纸角卷曲。
变黑。
变成灰。
飘起来。
第二封。
第三封。
我手在抖。
周远握住我手腕。
“我来。”
他接过打火机。
一封一封。
慢慢烧。
火光照着他脸。
最后一封。
外婆写给外公的。
我捏着。
没松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看。”
“最后一眼。”
我打开信。
字很轻。
像外婆没力气了。
“老顾:
这辈子对不起你。
你什么都知道。
却什么都没说。
谢谢你。
下辈子。
我给你当牛做马。
——秀兰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纸上。
墨洇开了。
周远没说话。
只是把信从我手里抽走。
放进火里。
火舌舔上去。
字迹模糊。
消失。
灰烬落在地上。
我蹲着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周远蹲在我旁边。
没碰我。
只是等着。
等我哭完。
过了很久。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过年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。
我回头。
桂花树下的灰。
被风吹散了。
手机响了。
妈妈。
“念念?”
“烧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回来吧。”
“饺子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我。”
“我能去你家过年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妈呢?”
“他们。”
“今年不回来。”
搞毛啊。
大年三十。
一个人。
“行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我们走出巷子。
路灯亮了。
红灯笼。
鞭炮声。
远远的。
像另一个世界。
周远突然停下。
“念念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。”
“我想抱你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我没动。
他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很轻。
像怕弄碎我。
我闻到他衣服上的烟火味。
有点呛。
但没躲。
他松开。
退后一步。
“好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?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念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