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孩，三四岁，眉眼跟陆沉一模一样。
不，是跟陈远一模一样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陈远。
他眼睛红了，嘴唇在抖。
“陆国良……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陈远说，“他给我打电话，说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他说林秀当年跳河，是我救的。”
“但我当时被水冲走了，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后来她嫁给陆国良，陆国良告诉她，救她的人是别人。”
“她一直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陆沉是我儿子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陆国良。
他到底在想什么？
他隐瞒了二十年，现在突然全说出来？
“他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陈远摇头。
“他说他欠我的。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。”
“他想在死之前……”
“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死之前？
我愣住了。
“陆国良怎么了？”
陈远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他得了癌症。”
“晚期。”
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癌症。
晚期。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那个男人，那个毁了我妈一辈子、毁了我一辈子的男人。
他快死了？
“念念……”陈远蹲下捡起照片，“我知道你恨他。”
“我也恨他。”
“但他……”
“他至少……”
“他告诉我真相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想见陆沉。”陈远说，“我想告诉他……”
“告诉他我是他爸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他知道吗？”我问。
“陆国良说还没告诉他。”陈远摇头，“他说让我自己跟陆沉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我沉默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陆沉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？”陆沉的声音很急。
“在家。”
“你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，“她说你爸来找你了。”
“她让我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让我过去。”
我看了陈远一眼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吧。”
“有件事……”
“需要你知道。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来了再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陈远看着我，眼里全是紧张。
“他……他要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陈远搓着手，“我该说什么？”
“我该怎么说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直接说就行。”我说，“他……”
“他比你想象中能扛。”
陈远低下头。
“我怕他恨我。”
“恨我抛弃他。”
“恨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故意的。”我说，“你救了他妈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不会恨你。”
门铃响了。
我走过去开门。
陆沉站在门口，脸色有点白。
“谁来了？”他问。
我侧身让开。
他看见陈远。
愣住了。
“他是……”
“陈远。”我说，“你妈当年跳河，是他救的。”
陆沉盯着陈远。
陈远也在盯着他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“他……”陆沉转头看我，“他就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他是你爸。”
陆沉没动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确定？”
“陆国良说的。”我说，“他得了癌症，晚期。”
“他把真相说出来了。”
陆沉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。
睁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陆国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陈远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陆沉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……”
陆沉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她？”
陈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妈？”
“你跟她又不认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人。”陈远说，“我不能看着一个人淹死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陆沉低下头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说，“我一直以为我是陆国良的儿子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……”
“我恨他。”
“我恨他是酒驾肇事者。”
“我恨他毁了你妈。”
“我恨他……”
“可原来……”
“原来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陈远走过去。
伸手。
放在陆沉肩膀上。
“你当然有资格。”
“他骗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他骗了你妈二十年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他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陆沉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远说，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想……”
“我想补偿你。”
“补偿你这二十年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突然，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念念！”她声音很急。
“陆国良……”
“陆国良自首了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他刚才打电话给我。”我妈在哭，“他说他去公安局了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他要为当年的事负责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他不想再跑了。”
我转头看陆沉。
他也在看我。
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