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得我手心发麻。
“不好。”
就两个字。
我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睛。
对话框里,阿远又发来一条:“你呢?”
我打了一行字:“也还行吧。”又删掉。再打:“凑合过呗。”还是删了。
最后我发了句:“刚下班,看到你朋友圈。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突然说:“我女儿今天又发烧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想起他朋友圈那张输液照片,想起那个“高烧不退,急死人了”。
“去医院了吗?”我问。
“刚从医院回来。说是病毒性感冒,开了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他打字很快,“老婆跟我吵了一架,说我不该加班,孩子生病都不管。我说我不加班谁养家?她就哭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又发:“妈的,累死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,他写诗,写“生活是海,我是船”。现在他大概连海都没空看了。
“你呢?”他又问。
“公司可能要裁员。”我打完这句话,觉得胸口闷闷的。
“不是吧?”他发了个惊讶的表情,“你干得好好的,怎么裁你?”
“谁知道呢。领导说行业不景气。”
“你逗我呢吧。”他发来一个语音消息,我点开,听到他沙哑的声音:“咱们这代人,真他妈难。”
我没回语音,打字说:“是啊。”
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我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有一块水渍,像一张地图。
我想起毕业那年,他说要一起去西藏。我说好。然后他去了工厂,我进了写字楼。西藏还在,我们都不去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阿远发来一张照片。黑乎乎的,看不清是什么。
“什么?”
“窗外的路灯。我睡不着。”
我放大照片,看到路灯下有一只猫蹲着,尾巴卷在脚边。
“养猫了?”
“流浪猫,经常来楼下。我有时候会带点吃的下去。”
“你老婆不说你?”
“她说我闲得慌。”他发了个苦笑的表情,“其实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打字。
然后我说:“阿远,改天出来喝一杯?”
他回:“好。”
又补了一句:“等我女儿好了。”
“行。”
手机彻底安静了。我看了看时间,凌晨三点十二分。
我关了灯,躺下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:阿远写诗的样子,他女儿输液的照片,地铁站那对父子,领导开会时那张冷冰冰的脸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
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