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远家的客厅不大。
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茶,旁边是烟灰缸,烟头堆成小山。沙发套有点皱,一个角还露着海绵。
他老婆去倒水,我坐在沙发上,阿远坐在对面。
沉默。
“你女儿呢?”我先开口。
“睡了。”他低头搓手指,“刚才闹了半天,总算哄着了。”
我看了眼墙上的钟,凌晨三点二十。
“你老婆……她还好吧?”
阿远没说话,只是摇头。
他老婆端着两杯水走过来,放在茶几上。眼眶还是红的,但没哭。她看了阿远一眼,说:“你们聊,我去看看孩子。”
等她走了,阿远才开口。
“她刚才差点跟我离婚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但我知道是真的。
“她说我自私,说我只想着自己,不想想孩子。”阿远的声音很干,“她说得对。”
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温的,不烫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,“我明天请假,带她去医院看看。她最近总说头痛,一直拖着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。
我注意到电视柜下面有个乐高盒子,拆了一半,零件散了一地。
“你女儿拼的?”
阿远看了一眼,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我拼的。去年双十一买的,说好陪她一起拼,结果一直加班,没时间。前几天拿出来,想拼完,发现少了几块。”
“缺件了?”
“不是,是让猫叼走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阿远也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我真没用。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,“连个乐高都拼不好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?咱们说要去海边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到现在都没去过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说:“要不,改天咱们一起去?”
“行啊。”我说,“等你不加班,等我不裁员。”
他又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站起来,说:“我走了,你早点睡。”
他送我到门口,说: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那条消息。”
我摆摆手,下楼。
走到小区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,灯还亮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阿远的消息。
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我请你吃夜宵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抬头看天,凌晨的夜空,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但我突然觉得,好像没那么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