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从门缝挤进来，像一条快要断气的蛇。
“你们这破地方，到底能不能找到东西？”一个剃平头的男人把玻璃门推得哐当响。他三十出头，眼眶发红，声音比外面的蝉还吵。
小周刚从里屋翻出登记本，被他这嗓子吓得差点把本子扔地上。沈伯倒是稳，从老花镜上方看他一眼，慢悠悠说：“找什么？你丢的，还是别人丢的？”
“我丢的！”平头男一巴掌拍在木柜台上，灰尘扬起来。“一把钥匙，老式的，铜的，上面拴着个红绳结。”
不是吧。小周心里咯噔一下。昨天确实收了一把这样的钥匙——一个老太太送来的，说是在菜市场门口捡的。那钥匙上还有暗红色的印子，看起来像血迹。
“有印象？”沈伯转头看她。
小周咬着嘴唇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那老太太特别交代过，要是有人来找这把钥匙，让她先打个电话。
“到底有没有？”平头男的声音低下去，反而更吓人。他攥着柜台边缘，指节发白。“那是我妈的钥匙。她上周出门买菜再没回来，就剩这把钥匙了。”
离谱。小周脑子嗡的一声。老太太送钥匙来的时候，明明说是在菜市场门口捡的。可平头男说他妈失踪一周了。
沈伯站起身，走到里屋翻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没急着拆，先问：“你妈长什么样？穿什么衣服？”
“花衬衫，黑裤子，头发花白，扎个马尾。”平头男声音开始抖，“她前年得了阿兹海默，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。我找了整整七天，派出所、医院、救助站，到处都问了。今天有人说在你们这条街见过她。”
沈伯把信封打开，倒出那把钥匙。红绳结已经发黑，铜钥匙上暗红色的痕迹在黄昏的光里格外扎眼。
平头男一把抓起钥匙，手抖得厉害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突然说：“这不是我妈的钥匙。”
“什么？”小周和沈伯同时愣住。
“我妈的钥匙上，红绳结打的是双环结，这个是单环。”平头男把钥匙举到光下，“而且这把钥匙上的铜锈颜色不对，我妈那把是深绿色的，这把偏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突然变冷：“你们这钥匙，是哪来的？”
小周后背一阵发凉。昨天那个老太太，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——大热天穿着长袖，帽子压得很低，说话声音含含糊糊，像是故意不让看清脸。
“送钥匙的人……”小周刚开口，沈伯就打断她。
“先别急。”沈伯从抽屉里翻出昨天的登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只写了日期和一句话：菜市场东门，捡到钥匙一把。连个签名都没有。
平头男盯着那行字，眼睛越睁越大。他突然把钥匙拍在柜台上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小周追到门口。
“菜市场东门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我妈失踪那天，最后有人看见她，也是在菜市场东门。”
门在黄昏的风里来回晃荡。小周回头看向沈伯，老头正盯着那把钥匙发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打电话给派出所吧。这把钥匙上的血，不是动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