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把皮鞋男带走了。
我坐在仓库地上,浑身发抖。
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。
雨早就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我站起来,腿软得厉害。
走到铁钩边,绳子还挂在那儿。
我把它取下来,卷好。
放进盒子里。
然后我看到了那把伞。
王姨还给我的梅花伞。
就靠在墙边。
我走过去,拿起来。
伞柄上刻着我的名字。
林笙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突然想哭。
我妈刻的。
她修这把伞的时候,肯定在想我。
我打开伞。
伞面上有血迹,已经干了。
是王姨的?还是皮鞋男的?
搞毛啊,我居然还关心这个。
我撑着伞,走出仓库。
天快亮了。
街上没人。
我走到码头边,看着水面。
波光粼粼的。
十五年前,陈建国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。
我妈也是在这里疯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,都结束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声。
我回到店里。
推开门,灯还亮着。
盲眼老人坐在椅子上,睡着了。
我轻轻走过去,给他盖了条毯子。
他醒了。
“林笙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他……被抓了?”
“嗯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妈可以安息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虽然他知道我看不见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妈修的那把梅花伞,你拿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我把伞递给他。
他摸了摸伞柄。
“林笙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妈修伞的时候,哼的其实是另一首歌。”
“不是《茉莉花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歌?”
“《送别》。”
“长亭外,古道边。”
“芳草碧连天。”
他唱了两句。
声音很轻。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她为什么要哼这首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觉得,她是在送别谁。”
“送别陈建国?”
“也许吧。”
“或者送别她自己。”
我握紧伞柄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修这把伞的时候,在伞骨里塞了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摸到了,但没拿出来。”
“你找找看。”
我打开伞,仔细检查伞骨。
果然,在第三根伞骨和第四根之间,有个小缝。
我伸进手指,夹出一张纸条。
叠得很小。
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林笙,对不起。”
“妈妈爱你。”
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我哭得像个傻逼。
我真服了。
她到死都还在道歉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老人问。
“她说……她爱我。”
老人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你妈啊,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我把纸条小心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要不是你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你妈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对了,您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在伞里藏录音带吗?”
“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?”
老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她一定很聪明。”
“不然也不会把线索藏得这么深。”
我点点头。
是啊。
我妈很聪明。
她留下了那么多线索。
录音带、照片、账本、梅花伞。
她一步一步,引导我找到真相。
但她还是疯了。
她承受不住。
我看着手里的梅花伞。
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这把伞,真的是王姨送来的吗?”
“还是我妈自己留下的?”
老人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觉得,是你妈留下的。”
“她想让你知道,她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我抱紧伞。
“妈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雨又开始下了。
淅淅沥沥的。
我走到门口,看着雨幕。
“林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继续开店。”
“修伞。”
“等你妈回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可以等。”
“就像她等你一样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她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撑开梅花伞。
走进雨里。
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。
“林笙。”
“小心。”
我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脚步声。”
“很重。”
“像皮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