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。”
沈墨琛带我到了城南的一条巷子。巷子深，黑漆漆的，连个灯笼都没有。
“你确定他在这儿？”
“线人说的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老刘今晚会来这儿见个人。”
“见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皱眉。“搞毛啊，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带我来了？”
他没理我，拉着我躲进一个破院子。墙根下堆着烂木头，我俩蹲在阴影里，蚊子嗡嗡的。
等了大概半炷香。
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这夜里听得清楚。
一个人影走过来。高大，步子稳，腰间别着把短刀。
是老刘。
他停在一扇门前，敲了三下，又敲了两下。门开了条缝，他闪进去，门关上了。
“走。”沈墨琛拉着我绕到屋后。
后墙有个小窗，糊着纸，透着昏黄的光。他把耳朵贴上去，我也凑过去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……太后说了，东西拿到手，人就处理掉。”是老刘的声音。
“那顾家那个丫头呢？”另一个声音，尖细，听着耳熟。
“留着，还有用。”
“有什么用？她查到这一步，迟早……”
“迟早什么？”老刘打断他，“她查不到太后头上。就算查到了，她手里没证据，能怎样？”
“那信呢？”
“信在我这儿。”老刘说，“放心，烧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烧了？
我爹留下的信，老刘给烧了？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沈墨琛按住我的手，示意我别出声。
屋里又说了几句，老刘准备走了。
我们赶紧退回巷子里。
门开了，老刘出来，往巷子另一头走。沈墨琛拉着我悄悄跟上。
出了巷子，老刘拐进一条大街，街上还有几家铺子亮着灯。他走进一家酒楼，上了二楼。
“跟上去？”我问。
“不。”沈墨琛摇头，“他肯定有防备，现在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他出来。”
我们又等了小半个时辰，老刘才出来。他站在酒楼门口，四处看了看，然后朝我们这边走来。
我心跳加速。
他走过来了。
越来越近。
沈墨琛拉着我往阴影里缩。
老刘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沈墨琛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那儿。”老刘又说，“沈将军，别躲了。”
沈墨琛叹了口气，拉着我站起来。
“老刘。”他说。
“沈将军。”老刘笑了笑，“大半夜的，带着顾家小姐跟踪我，有意思吗？”
“那信真烧了？”沈墨琛问。
“烧了。”老刘说，“留着干嘛？等着你们来抢？”
“你撒谎。”我说。
老刘看向我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顾小姐，你爹的事，我劝你别查了。”他说，“查下去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我爹是不是你杀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老刘说，“但我知道是谁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二叔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！”我说，“我二叔他……”
“他恨你爹。”老刘打断我，“你爹当年为了保他，扛了罪名，但你二叔不领情，他觉得你爹是故意的，是想让他欠一辈子人情。你爹死后，他回来报仇，杀了我的人，还拿了信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杀我爹？”
“因为他发现你爹手里有太后的把柄。”老刘说，“他想要那把柄，你爹不给，他就动了手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墨琛问，“你在这事儿里算什么角色？”
老刘没说话。
“你是太后的人。”我说，“你帮我二叔，是因为太后让他杀我爹？”
“对。”老刘说，“太后怕你爹手里的信被捅出去，就让你二叔动手。你二叔正好想报仇，一拍即合。”
我胸口发闷，喘不上气。
原来是这样。
我爹不是被太后直接杀的，是被他亲弟弟杀的。
“那信呢？”沈墨琛问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老刘说，“我没烧，留着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跟太后谈条件。”老刘说，“她让我办事，但我不傻，手里得有点东西保命。”
“你就不怕太后知道了杀了你？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老刘说，“她以为信烧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。
“那你今天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？”
老刘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。”他说，“太后想杀我灭口，我得先下手为强。你们想报仇，我想活命，咱们可以合作。”
我看向沈墨琛。
他没说话。
“怎么样？”老刘问，“考虑一下？”
我没回答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二叔杀了我爹，老刘手里有信，太后想杀老刘灭口，老刘想跟我们合作……
这他妈的，到底谁才是好人？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老刘说，“三天后，还是这儿，给我答复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腿有点软。
沈墨琛扶住我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有点……”
我停住了。
有点什么？
有点想哭，有点想笑，有点想杀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先回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了几步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刘消失的方向。
“你说，他说的都是真的吗？”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沈墨琛说，“但至少，他手里有信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合作。”他说，“先把信拿到手，其他的再说。”
“万一他骗我们呢？”
“那就杀了他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