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发生在一个礼拜天的下午。
我妈让我去储藏室搬旧书,说要腾地方放新买的柜子。我抱着箱子下楼,路过客厅的时候,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放下箱子,蹲在地上翻。课本、试卷、课外书,一本一本摞起来。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个蓝色作业本。
封面已经卷边了,上面沾着灰。我愣了一下,赶紧塞进旁边的塑料袋里。
“什么东西?”我爸突然开口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心跳猛地加速,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放下报纸,走过来,伸手就要拿那个塑料袋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撞到箱子角,疼得我倒吸一口气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神不对劲。
我攥着塑料袋不松手。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一把扯过去。
塑料袋撕开一道口子,作业本掉出来,翻开的页面上写着一行字: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,领口有点脏,大概是打球弄的。
我爸弯下腰,捡起来,翻了翻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。我妈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,问怎么了。没人回答她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我爸抬头看我,声音有点沉。
我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“陈叙是谁?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他把作业本合上,拍了两下封面上的灰,然后看着我,表情说不上生气,也说不上高兴。
“十七岁,不好好学习,写这种东西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眶热了。妈的,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我妈走过来,看了一眼作业本,又看了一眼我,然后伸手把它拿过去。“行了行了,孩子的东西你翻什么。”她把作业本塞回我手里,推了我一把,“上楼去。”
我抱着作业本跑上楼,关上门,整个人瘫在床上。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枕头上,湿了一片。
过了一会儿,我妈敲门进来。她没提作业本的事,只是说晚饭做好了,让我下去吃。
我摇摇头,说不想吃。
她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你爸也是为你好。他怕你分心。”
我没吭声。
她又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了。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句:“那个本子,我帮你收起来了,放你书桌抽屉里。”
门关上以后,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我忽然想起来,那年秋天,实验楼后面的桂花树,现在应该又开花了。
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