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睁开眼的时候,喉咙里还残留着火烧般的疼痛。
她记得自己死了。被推进枯井,泥土灌进口鼻,耳边是庶妹沈云瑶的笑声,还有那个男人——顾明轩,她曾经的未婚夫,站在井口,冷冷地说:“别怪我们,你挡了路。”
然后就是黑暗。
现在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,锦被柔软,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。手摸到自己的脸——没有皱纹,皮肤光滑。她猛地坐起来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。
妈的。她真的回来了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丫鬟翠竹推门进来,端着水盆,“今儿是您的及笄礼,可不能迟了。”
及笄礼。
沈云舒记得这个日子。前世,沈云瑶就是在她的及笄礼上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哭诉她“苛待庶妹”,还“偷藏”了母亲留下的玉簪。那场闹剧之后,父亲对她失望,顾明轩也开始疏远她。
“翠竹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把我的妆匣拿来。”
翠竹愣了一下,还是去取了。
沈云舒打开妆匣,手指翻过那些首饰,最后停在一支白玉簪上。簪头雕着并蒂莲,是母亲留给她的。前世她一直以为这支簪子被偷了,直到死前,沈云瑶才得意洋洋地告诉她:“你那支玉簪啊,我早就让人藏到你丫鬟床底下了,你居然一直没发现。”
我真服了。前世自己怎么蠢成这样。
“小姐,时辰快到了。”翠竹在外面催促。
沈云舒把玉簪插进发髻,深吸一口气。她推开门,阳光刺眼,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。
穿过回廊时,她看见沈云瑶正站在花园里,穿着一身粉色衣裙,笑容温婉。旁边是几个世家小姐,围着她说说笑笑。
沈云舒脚步没停。
“姐姐!”沈云瑶追上来,拉住她的袖子,“姐姐今日真好看,这支玉簪……是伯母留下的吧?姐姐可要收好了,别像我前几日那样,弄丢了东西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沈云舒笑了。她转过身,看着沈云瑶的眼睛,语气平静:“妹妹放心,我的东西,谁也偷不走。”
沈云瑶脸色一僵。
“走吧,别让宾客等急了。”沈云舒甩开她的手,大步往前走。
身后,沈云瑶咬着嘴唇,眼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及笄礼设在正堂。沈家老爷沈怀远坐在主位,旁边是继母周氏,一脸慈祥的笑容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。
沈云舒走进去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云舒来了。”周氏站起身,拉着她的手,“快过来,让母亲看看。”
沈云舒没动。她看着周氏,想起前世这个女人如何一步步架空她,如何把沈家的一切都交给沈云瑶。
“母亲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没有温度。
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好了,开始吧。”沈怀远摆摆手。
礼官念着祝词,沈云舒跪在蒲团上,余光扫过人群。顾明轩站在角落里,穿着一身蓝色锦袍,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。
前世,他也是这样,站在角落里,等着看她的笑话。
“请簪——”礼官喊道。
周氏拿起一支金簪,正要往沈云舒头上插。
“等等。”沈云舒抬手拦住她,“母亲,今日及笄,该用母亲留给我的玉簪才对。”
周氏脸色微变:“那支玉簪……不是早就找不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沈云舒从发髻上拔出玉簪,“一直在我身边,只是有人以为它丢了。”
沈云瑶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。
“荒唐!”沈怀远拍案而起,“及笄礼岂容你胡闹!来人,把小姐带下去!”
“父亲。”沈云舒站起来,直视他的眼睛,“您不想知道,这支玉簪为什么会在我的妆匣里吗?还是说,您更想知道,是谁把它藏到我丫鬟床底下的?”
满堂寂静。
沈云瑶猛地跪下:“父亲!姐姐冤枉我!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周氏也红了眼眶:“老爷,云舒这是怎么了?我待她如亲生,她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云舒打断她,“母亲,您待我如何,您心里清楚。今日及笄礼,我只想告诉所有人一句话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满堂宾客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沈云舒,回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顾明轩皱了皱眉。沈云瑶跪在地上,指甲掐进掌心。
沈怀远脸色铁青,正要发作,门外突然传来通报:“将军府萧将军到——”
沈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萧衍。前世那个一直默默护着她,最后为她战死沙场的男人。
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