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张图放大又缩小。
泛黄的纸,边缘有点卷。上面是我高中时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,像个没长大的小孩。第一段写的什么?我不用看都知道——
“她的背影,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,飘在我视线里,却永远落不到我手里。”
操。
我当时怎么写出这种句子的?现在读起来尴尬得要命。可林晓把它拍下来了,还留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你写的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“我还以为你早扔了。”我又补了一句。
“没扔。”她回得很快,“夹在高中语文书里,搬家的时候翻出来的。”
然后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我盯着那个表情,心跳快得离谱。妈的,这算什么意思?她留着我的散文,还拍照给我看。
“那你现在信了吗?”她突然问。
我一愣:“信什么?”
“信我知道你喜欢我啊。”
我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。北京冬天的暖气烧得太热,房间像个蒸笼,可我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所以呢?”我打出这三个字,又删掉。改成:“你知道多久了?”
“从你念那篇散文开始。”她说,“全班都在起哄,你以为我真不知道?”
“那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发出去我就后悔了。这话问得太直白,太蠢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但消息迟迟没发过来。
我盯着那行字,感觉像在等判决。
最后她回了:“我当时想,你要是敢当面说,我就答应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可惜你没说。”她又补了一句。
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我眨眨眼,眼泪都快出来了——不是感动,是憋屈。
五年。我他妈憋了五年。
高中毕业那天,我站在学校门口,看着她上了她爸的车。我想追上去,脚像钉在地上。后来听说她去了上海,我想,算了,人家是交大的,我算什么东西。
结果她现在告诉我,她当时在等我开口?
你逗我呢?
“那你现在呢?”我打字的手都在抖,“现在说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
她没回。
我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。对话框安安静静的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房间里只有暖气片咔咔响的声音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她发来的语音。
点开,她的声音有点哑,像刚哭过:“李浩,我今天加班到十一点,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。我在盒马碰到你的时候,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?可我不敢说太多,我怕一开口就收不住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我明年就要回老家了,家里催婚催得紧。我妈给我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,全是公务员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对着手机说,明知道她听不见。
语音还在播:“所以我想问你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你愿不愿意,跟我一起回去?”
语音结束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北京冬天的夜,安静得像座坟墓。
我拿起手机,打了三个字,又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高中时的样子,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
原来她都知道。
原来她也在等我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