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刚把手机放回口袋，便利店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不是客人。
是苏建国。
他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周老板，听说你女儿回来了？”
老周挡在小满前面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苏建国把塑料袋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别紧张，我就是来道个歉。”
“顺便，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女人。
一个老周认识——他老婆。
另一个，有点眼熟。
“你老婆和我老婆，是闺蜜。”
苏建国说。
“你不知道吧？”
老周盯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你老婆死的那天，我老婆也在车上。”
苏建国声音很平静。
“她没死，但疯了。”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觉得是你老婆害了她。”
小满冲过来。
“你胡说！”
苏建国笑了。
“我胡说？”
“那你问问你爸，那天他为什么没去接你妈？”
老周愣住了。
那天……他为什么没去？
“因为你妈根本没告诉他。”
苏建国说。
“她去找我老婆，想劝她别离婚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两个人都死了。”
老周脑子嗡嗡响。
不对。
老婆那天是去进货的。
“你撒谎。”
老周说。
“我老婆是去进货。”
苏建国冷笑。
“进货？”
“你见过哪个进货的人，会带一盒避孕套？”
老周血压飙升。
“你他妈放屁！”
小满拉住他。
“爸，别听他胡说。”
苏建国不紧不慢。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你问问你女儿。”
“她去年暑假见过苏晚。”
“苏晚告诉她什么了？”
小满脸色变了。
老周转头看她。
“小满？”
小满咬着嘴唇。
“爸……苏晚跟我说过，她妈和我妈认识。”
“但没说那天的事。”
“她当然不敢说。”
苏建国插嘴。
“因为她知道，你妈是去劝我老婆别离婚。”
“结果你妈开车，我老婆坐副驾。”
“两个人都喝了酒。”
老周脑袋一片空白。
老婆……喝酒？
她从来不喝酒的。
“你骗人。”
老周声音发颤。
“我老婆不喝酒。”
“那天她喝了。”
苏建国说。
“因为她说，她对不起我老婆。”
“她和我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门又被推开了。
是苏晚。
她脸上还带着伤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爸，你别说了。”
苏建国回头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“护士让我出来的。”
苏晚说。
“因为你说的都是假的。”
她走到老周面前。
“周叔叔，我妈没疯。”
“她只是不想见我爸。”
“那天的事，是意外。”
“我妈喝多了，非要坐副驾。”
“你老婆没喝酒。”
苏建国吼起来。
“你闭嘴！”
苏晚没理他。
她把手机递给老周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。
时间是一年前。
画面里，两个女人在便利店门口说话。
其中一个，是老周的老婆。
另一个，是苏晚的妈妈。
她们在笑。
笑得很开心。
老周眼睛湿了。
“你妈那天没喝酒。”
苏晚说。
“她只是来接我妈。”
“我妈喝多了，非要坐副驾。”
“你妈开车很稳。”
“是对方闯红灯。”
苏建国一把抢过手机。
“你他妈闭嘴！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苏建国不说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是意外。”
老周说。
“但你恨我老婆。”
“因为你觉得，她不该活着。”
苏建国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“对！”
“我就是恨她！”
“凭什么她死了，你还能好好活着？”
“凭什么我老婆疯了，你还能开店？”
“凭什么！”
老周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“你恨的是你自己。”
老周说。
“因为你没保护好你老婆。”
“就像我，没保护好我老婆。”
苏建国愣住了。
“我们都一样。”
老周说。
“都是废物。”
小满哭了。
苏晚也哭了。
便利店里的灯，突然灭了。
停电了。
黑暗中，老周听到苏建国在哭。
像个孩子一样哭。
他摸到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打在苏建国脸上。
他满脸都是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
苏建国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到收银台前，拿起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两个女人笑得那么好看。
“你走吧。”
老周说。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苏建国站起来。
他看了看苏晚。
又看了看老周。
“苏晚……你照顾好她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老周瘫坐在椅子上。
小满走过来，抱住他。
“爸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但他知道。
有些事，永远都过不去。
手机亮了。
是中介。
“周老板，客户问，店名能不能改？”
老周看着手机。
又看了看小满。
“不改。”
他打字。
“就叫‘老周的便利店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老周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。
但有些夜，永远都不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