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建国被带走的时候，一句话没说。
他看了老周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有恨。
有怕。
还有别的什么。
老周没看懂。
也不想懂。
抢救室的门还关着。
林阿姨坐在门口，低着头。
小满走过去，坐她旁边。
“林阿姨。”
“苏晚会没事的。”
林阿姨没抬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这孩子命硬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，掏出烟。
又塞回去。
医院不让抽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。
苏晚冲进便利店。
满脸是血。
手里攥着那块玉。
那块玉是他老婆的。
他老婆说过。
“这玉是我妈给我的。”
“以后要给小满。”
可玉没到小满手里。
到了苏晚手里。
老周揉了揉眼睛。
“林姐。”
“苏晚她妈……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林阿姨抬起头。
眼圈红红的。
“苏建国不是人。”
“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小满握住她的手。
“林阿姨，慢慢说。”
林阿姨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晚她妈是林婉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林婉？”
“我老婆的……”
“姐姐。”
林阿姨点头。
“你老婆叫林清。”
“林婉是她亲姐。”
“你们结婚那年，林婉嫁给了苏建国。”
“可苏建国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他打她，骂她，还……”
“还把她关在家里。”
老周的手在抖。
“所以那块玉……”
“是你老婆给林婉的。”
“后来林婉给了苏晚。”
小满插嘴。
“那我妈……”
“她怎么死的？”
林阿姨闭上眼。
“车祸。”
“但那不是意外。”
“苏建国干的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苏建国害死了我老婆？”
林阿姨点头。
“他本来想害林婉。”
“可那天林清开了林婉的车。”
“刹车被动了手脚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，腿发软。
小满站起来，眼圈红了。
“他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要害我妈？”
林阿姨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林婉发现了他什么秘密。”
“他想灭口。”
老周握紧拳头。
“这个畜生。”
他转身要往楼下走。
小满拉住他。
“爸，你干嘛？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你现在去有什么用？”
“他在派出所。”
老周停下来。
喘着粗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中介。
“周老板，店还盘不盘？”
“我这有个客户急着要。”
老周看了一眼小满。
小满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决定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盘。”
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店盘给你客户，但我要继续在店里干。”
“当店员。”
中介愣了一下。
“周老板，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我闺女还没毕业。”
“我得守着她。”
中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吧，我跟客户商量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。
小满眼眶红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老周笑了笑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爸还能撑几年。”
他抬头看抢救室。
灯还亮着。
苏晚还没出来。
林阿姨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水。”
她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父女俩。
小满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爸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搞毛啊，非得盘店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搂着她。
“爸不是想走。”
“爸是怕。”
“怕有一天走了，你一个人。”
“店也守不住。”
“不如趁现在，给你留点钱。”
小满哭了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我要你。”
老周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爸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爸也想陪着你。”
“可有些事，爸必须做完。”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病人脱离危险了。”
老周松了口气。
小满擦干眼泪。
“爸，我们进去看看她。”
老周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中介。
“周老板，客户同意了。”
“明天签合同。”
老周看着手机。
又看了看小满。
“好。”
他打字。
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他走进抢救室。
苏晚醒了。
看见他，她笑了。
“周叔叔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该谢的是你妈。”
“和你姨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老周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你姨的事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爸的事。”
苏晚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孩子。”
“你受苦了。”
苏晚哭了。
小满走过去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哭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“还有我爸。”
苏晚点头。
老周站在床边。
看着两个女孩。
他想起老婆。
想起林婉。
想起那些年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中介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签合同。”
“但我还有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？”
“店名不改。”
“叫‘老周的便利店’。”
中介回了个问号。
老周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