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上了车。
老位置。
背包客坐在后面。
中年男人也在。
没人说话。
车开了。
灯晃着。
我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乱。
“你没事吧?”背包客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真没事?”
“就是。”我顿了顿,“有点累。”
中年男人笑了。
“谁不累?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老婆呢?”我问。
“离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“真离谱。”背包客说。
“不离不行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她受不了我天天加班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跟她。”
他低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我递烟给他。
他接了。
点上。
车里不让抽。
但没人管。
司机是新来的。
不认识我们。
“你以后怎么办?”背包客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可能换个城市。”
“别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说,“你走了,这车就少个人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他妈真会说话。”他说。
我也笑了。
车停了。
上来一个人。
是个女的。
抱着孩子。
我心跳加速。
背包客也坐直了。
女人坐下。
她没看我们。
只是哄孩子。
孩子哭。
她掏奶瓶。
我盯着她的手。
没抖。
药瓶。
没拿出来。
“你认识她?”中年男人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。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我以为是她。”
“谁?”
“昨天那个。”
“不是。”背包客说,“她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她没背包。”他说。
我看了看。
真没包。
女人抱着孩子。
就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奶粉。
“她也是一个人带孩子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猜她去哪?”
“医院?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孩子生病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刚才咳了一下。”我说。
中年男人看着我。
“你他妈真细心。”他说。
“职业病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工作?”
“加班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女人下车了。
在一个小站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看我们。
看的是车顶。
“她看什么?”背包客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车开了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。
还会有人上车。
还会有人下车。
我睁开眼。
“你们说。”我说,“这车到底有多少故事?”
“很多。”背包客说。
“比你想的多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我笑了。
“那。”我说,“我们还能坐多久?”
“坐到不想坐为止。”背包客说。
“那什么时候不想坐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车停了。
没人上车。
灯灭了。
司机回头。
“终点站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们下车。
站在路边。
天快亮了。
我回头。
车开走了。
“明天见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背包客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我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沈默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是老人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明天别坐车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人要找你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你欠的那条命。”他说。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后背发凉。
天亮了。
我还没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