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里很闷。
我和背包客坐后排,中年男人坐副驾。
司机开另一辆车,老人陪着他。
“你们三个,什么关系?”警察问。
“乘客。”我说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警察从后视镜看我一眼。
“那个女的,你们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她孩子呢?”
“假的。”背包客说。
警察皱眉。
“什么假的?”
“孩子是假的。”我说,“她男扮女装,找儿子。”
警察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我们查过。”
警察沉默了。
车开进派出所大院。
下车时,我腿有点软。
真服了,这辈子没进过局子。
审讯室。
白墙,白灯,一张桌子。
警察坐对面,手里拿着笔。
“从头说。”他说。
我说了。
从女人被车门夹住包开始,到药瓶,到过期镇静剂,到男扮女装,到老人,到司机。
警察听完,没说话。
他翻翻记录。
“你三个月前出过车祸?”
“嗯。”
“撞到人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撞到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魂。”
警察盯着我。
“你信?”
“不信。”我说,“但老人这么说。”
“老人是你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他妈不认识,就信他的?”
“我没信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知道。”
警察把笔放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先待着。”
他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我一个人待着。
灯很亮。
我想睡觉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。
不,那个男人。
他到底找谁?
他儿子?
还是别的?
门开了。
背包客走进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他说,“警察问完话了。”
“中年男人呢?”
“还在问。”他说,“他好像知道点什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没说。”
背包客坐下来。
“我觉得不对劲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那个老人。”他说,“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?”
“他儿子是司机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不对。”他说,“他好像早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觉得。”他说,“那个老人,可能也在车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一直跟着我们。”背包客说,“从第一天开始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你想想。”他说,“第一天,女人上车时,车上还有谁?”
我回忆。
中年男人。
背包客。
我。
司机。
还有……
一个戴帽子的。
“戴帽子的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那个戴帽子的,就是老人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有可能。”
门又开了。
警察走进来。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司机自首了。”他说,“老人也说了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“那个女的,不,那个男的,是他孙子。”
我和背包客对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孙子三年前失踪。”警察说,“老人一直在找。”
“那女人呢?”我问。
“女人是真的。”警察说,“是人贩子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孩子也是真的。”警察说,“是被拐的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那男扮女装那个呢?”
“他是来救孩子的。”警察说,“他儿子被拐了。”
“他儿子?”
“对。”警察说,“他儿子三年前被拐,他一直在找。”
“那老人呢?”
“老人帮他找。”警察说,“老人是他父亲。”
“那司机呢?”
“司机是老人儿子。”警察说,“也是他父亲。”
我彻底乱了。
“你等等。”我说,“老人儿子是司机,司机是老人儿子,那男扮女装的是老人孙子,老人是他父亲……”
“对。”警察说,“一家三代。”
“都在车上?”
“都在车上。”
我靠。
“那女人呢?”
“女人是人贩子。”警察说,“她拐了孩子,上了车。”
“她为什么上车?”
“因为孩子病了。”警察说,“她不敢去医院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找我们?”
“因为她发现你们在查她。”警察说,“她想跑。”
“那司机呢?”
“司机撞死她丈夫。”警察说,“三年前。”
“那老人呢?”
“老人知道一切。”警察说,“他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等我?”
“对。”警察说,“老人说,你撞了魂,你欠一条命。”
“我欠谁的?”
“你欠那个女人的。”警察说,“她丈夫的魂,在你身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撞的魂,就是她丈夫。”警察说,“他跟着你,上了车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他现在呢?”
“走了。”警察说,“老人说,他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找到了真相。”警察说,“他安心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说不出话。
背包客拍拍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末班车。”
“还坐?”
“坐。”他说,“明天开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车上还有故事。”
我笑了。
妈的。
真是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走出派出所。
天快亮了。
路上没人。
路灯还亮着。
我回头看一眼。
老人站在门口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转身上车。
车开了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。
还会有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