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很小。
我往下看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裴衍之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怎么下去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怕?”
“废话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娘的魂在下面。
爹被她带走了。
我他妈必须下去。
“绳子呢?”我问。
裴衍之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,一端系在井边的石柱上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说。
“凭什么?”
“你信我?”
我笑了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现在问这个?”
他沉默。
“行,”我说,“你先下。”
他拽了拽绳子,翻身跳进井口。
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下,越来越远。
然后停了。
“下来。”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。
我抓住绳子,脚蹬着井壁,慢慢往下爬。
井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
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像烧过的纸钱,又像腐烂的花。
脚终于踩到地面。
井底比我想象的大。
月光从井口照下来,只照亮一小块地方。
四周都是阴影。
裴衍之站在我前面,手里举着火折子。
火光摇晃。
我看见井底有一扇门。
木门,漆都掉光了,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娘,”裴衍之说,“就在里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爹说的。”
“你爹?”
“他死前告诉我,”裴衍之说,“你娘的魂封在井底,只有你能放她出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怎么放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妈的,”我说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没反驳。
我走到门前,伸手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密室。
墙上挂满了画。
全是同一个女人——我娘。
她穿着红衣,站在井边,笑着。
每张画里她都笑着。
但笑得很假。
像面具。
密室中间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
灯芯是红的。
火苗也是红的。
“青棠。”
我听见有人叫我。
声音从墙里传出来。
“娘?”
“青棠,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画里。”
我转头看墙上的画。
所有画里的娘都看着我。
眼睛动了。
“你爹,”她说,“他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杀了他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
裴衍之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别信她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画里的娘笑了。
“青棠,”她说,“你恨我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
“走?”
“离开这里,”她说,“永远别回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,”她说,“我要留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死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没死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他妈骗我。”
画里的娘没说话。
裴衍之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“青棠,”他说,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滚!”
他退后一步。
我站在密室中间,看着满墙的娘。
她笑着。
但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青棠,”她说,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油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里,我听见她的声音。
“青棠,你爹没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在外面。”
“外面?”
“井外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杀了他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想死在你手里。”
裴衍之点燃火折子。
光重新亮起来。
墙上的画全变了。
娘的脸变成了爹的脸。
他笑着。
笑得像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