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。
咳嗽声停了。
“老顾？”那边问。“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我说。“陈叔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。”
“还记得我吗？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记得。”声音很轻。“你爸走的时候，你来过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也煮过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小顾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爸，谁啊？”
我没理他。
“陈叔，”我说，“你爸他。”
“还煮面吗？”
“煮。”那边笑了，笑得很苦。“天天煮。”
“但他不记得我了。”
“他以为我是邻居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老了。”
“是不是都会忘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小琳走过来，把手机拿过去。
“陈叔，”她说，“我是小琳，老顾前妻。”
“你爸住在哪？”
“我们明天去看他。”
那边说了地址。
小琳挂了电话。
看着我。
“老顾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盐。”
“你去煮面。”
小顾笑了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你明天要煮两碗。”
“一碗给陈建国。”
“一碗给他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小顾挠头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你煮面的时候。”
“不说话。”
“但我觉得。”
“你在说话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小琳拉住我的手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过期了。”
“但味道还在。”
“有些东西。”
“不会过期。”
我点头。
店里很安静。
货架上的泡面。
整整齐齐。
像我爸教我的那样。
排成排。
像日子。
像人生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陈建国的号码。
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煮面。”
“你带筷子。”
“你爸的那双。”
“有缺口的那双。”
发完。
我笑了。
小顾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“就是觉得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终于有人吃了。”
小琳靠在我肩上。
小顾站在旁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便利店的门。
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很凉。
但心里。
很热。
我关了灯。
锁了门。
三个人。
走在街上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一家人的样子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。
招牌亮着。
“老顾便利店”。
五个字。
很旧。
但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