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陈建国来了。
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一双筷子。
旧筷子。
木头发黄,筷子头上有两个牙印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的?”
他点头。
“我爸走之前用的最后一双筷子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筷子有缺口。”
“才记得住。”
“吃过什么。”
我让他进来。
小顾坐在角落,盯着陈建国。
“你真来啊?”
陈建国没理他。
我烧水,拆泡面。
还是那个牌子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水开了。
我把面放进碗里。
“等一下。”陈建国说。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蓝色工装,蹲在路边吃泡面。
“我爸。”
“他以前也开过便利店。”
“后来关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开便利店太累。”
“不如去工地搬砖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还念叨着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没吃完。”
陈建国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那时候不懂。”
“觉得他啰嗦。”
“后来懂了。”
“人没了。”
小顾站起来。
“你爸也走了?”
陈建国点头。
“三年了。”
“肺癌。”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泡面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把面端给他。
他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筷子面。
吹了吹。
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就是这个味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爸煮的。”
“也是这个味道。”
“一样的碗。”
“一样的筷子。”
“一样的泡面。”
小顾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爸。”陈建国问我。
“也给你煮过?”
我点头。
“煮过。”
“他走的那天。”
“也煮了一碗。”
“我没吃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我再也没吃过那种面。”
“直到那天。”
“我煮给小顾。”
陈建国把碗放下。
“那碗面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
“是想等你儿子吃?”
“还是等你爸回来?”
我愣住了。
小顾也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小顾嘟囔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一碗面。”
“搞这么煽情。”
但他眼圈红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可能都有吧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不是给我的。”
“是给过去的。”
陈建国吃完了面。
他把筷子放在桌上。
“这双筷子。”
“给你了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
“以后给你儿子。”
“或者给你孙子。”
“告诉他们。”
“有些东西。”
“不会过期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谢谢你的面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那天砸店。”
“是我混蛋。”
他鞠了一躬。
转身走了。
小顾看着那碗空面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到底什么味道?”
我端起碗。
闻了闻。
“咸的。”
“还有点苦。”
“但最后。”
“是甜的。”
小顾接过碗。
也闻了闻。
“我怎么闻不到?”
“因为你没吃过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只有吃过的人。”
“才闻得到。”
小琳这时候推门进来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“新碗。”
“还有新筷子。”
她看到桌上的空碗。
“有人来过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那碗过期泡面。”
“终于有人吃了。”
小琳笑了。
“那你还留着那碗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扔了。”
“但味道还在。”
“有些东西。”
“不会过期。”
小顾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吃你煮的面。”
“现在。”
我拆开新泡面。
烧水。
放料。
水开了。
倒进去。
盖上盖子。
等了三分钟。
掀开。
热气扑面。
“吃吧。”
小顾拿起新筷子。
夹起一筷子。
吹了吹。
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面。”
“不甜。”
“但很好吃。”
我笑了。
小琳也笑了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吃面的声音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陈建国的号码。
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筷子我留着了。”
“下次来。”
“我再煮面。”
“给你爸也留一碗。”
发完。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小顾吃面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便利店的门。
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很凉。
但心里。
很热。
我关了灯。
锁了门。
三个人。
走在街上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一家人的样子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。
招牌亮着。
“老顾便利店”。
五个字。
很旧。
但很亮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建国。
“老顾。”
“我爸的筷子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爸的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爸也煮过。”
“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是不是叫顾建国?”
我愣住了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但电话还通着。
“喂?”
“老顾?”
“你在听吗?”